宿房里墙上贴着的、桌上垂着的、地上躺着的是满遍的诗赋文章,明嘉看着这新鲜的墨迹,想着应是昨夜新写的,不过这字迹却有两种,一个工整方正、干净利落,一个似久不握笔、略显生涩,文章风格也不相同,这就不可能是一人左右手所写,地上还卧倒了许多酒壶,而酒杯只有两个。
明嘉拦住了萧捕头和晗希进门,她弯下身去,先捡起一篇篇诗稿,却也被笔下的文采所吸引,如一个虔诚者一般忘我地赏读着。
“前年一战败无名,弃官投农实难兴。兄有前路弟相贺,暮夜今月照我影。”
“山矗水流疑无舆,乘舟飏风见花坞。来年登科兄归时,扶弟耕读赴京都。”
“朝见雨露夕见箧,谷麦黄遍蚕茧结。我心悠悠早无书,空对老屋常望月。”
“碧霄有风鸟,穿云又逐日。人为神造子,不可无远志。”
“纵有凌云志,何求遇枝栖。无翼凭风起,终困方寸地。”
“精卫与夸父,其志远于吾。何求人抛枝,恒之必成序。”
“梦里金盏与高阁,飞入仙阙寻玉液。醉醒草屋两手空,角堇笑我脸生褶。”
“世人皆羡我,榜上有姓名。世人怎知我,宅屋冷似冰。浊酒染灯辉,浓墨寄诗情。何须红颜在,知己胜千金。”
“瞭望江河流,独行明月舟。纵横天地间,莽莽一苍鸥。”
“风吟星灯移,月攀九霄邑。人间逍遥子,酒满无人知。”
都是好诗啊,只可惜其中一人已......,若他还在,明嘉真想和他畅谈一番。
“萧捕头,可还有其他人进来过?”
“除了我们三人,还不曾有人进来过。”
“昨夜,有两人在此饮酒,如今死者只有一位,还有一人呢?”
“听掌柜说,确实还有一人,已叫捕快去城外找了。”
“萧捕头,城门酉时关,卯时开,另一人会是何时出的城呢?”
“明姑娘的意思是——他还在城内。”
“只能确定不是昨晚出的城,其余的我也并不清楚。萧捕头,能否告知一下这位死者的身份。”明嘉明知故问,却也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死者,名叫霍襄。”
“霍襄,萧捕头可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萧捕头摇了摇头。
“他是今年刚过乡试的举子啊。”
“霍襄,我知道,”周晗希说道,“学究说过,霍襄是他的门生,今年中了乡试的经魁。”
“这,”萧捕头直觉得头疼,“他是我们雁州城未来的大官人?这样的大才子,怎么就遭了这样的毒手呢。”
“他寒窗苦读十年,不过一个文人墨客,哪里能得罪什么人,哪里能惹得这样重的杀心啊。”
明嘉看着这宿房里,衣物俱在,转身问道,“霍襄常年住在这里吗?他可是富家少爷出身?这酒楼的一日租价并不便宜。”
“听掌柜的说,只租了两三日,昨日是第一日,说是和家里的娘子吵架了,这才出来住的。这家里应也不算富裕吧,他父母皆不在了,父母早年多病,把家里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如今手里有些余资,还能度日罢。”
明嘉寻着血迹,走到窗边,看着窗棱上刮着一些暗青色的碎丝料,“这凶手先是将霍襄抵在这窗边,将短刀直抵他的腹部,又搬起霍襄的双腿,将霍襄从二楼扔了下去,我看那霍襄并不瘦弱,身体强壮,想来这凶手定是一个力气不小的男子。”
“明姑娘连尸首都没见过,就有如此定论,萧某佩服。”
明嘉笑着将手里的一卷诗稿交在萧捕头手里,“这线索就在这诗稿里,还请萧捕头呈于公堂之上。”
“这,我并未看出线索,介时还请明姑娘指明。”
明嘉又问道,“萧捕头,昨日住在这座酒楼的客人,可都有盘问了,他们都有可能是凶手。”
“都已押至衙门去录口供了,至于凶手,还没有盘问出来。”
明嘉看向书台上的稿子,它被镇纸压住平铺着,想来这应是霍襄所作的最后一首佳作,明嘉将镇纸拿开,才知这是一首词稿,她看完,却将词稿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