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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雁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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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忽的想起来那件最重要的事,问明嘉,“魏公子为何不进门来?”

“他说,今日太晚了,手上又空无一物,不好再进门来拜访祖母,明日,他随他母亲一同来。”

祖母和明嘉走着,便进了内室,在榻上坐了下来,“你父亲已回了信,他十分赞同这门亲事,能和同样是将门之家的鲁国公府结姻是难求的佳事,更何况,魏公子是将相之才,在汴京城他也是见过魏公子的,年轻有为,行事坦荡,心怀黎民百姓,志在社稷江山,你父亲在西州的多年同僚,也正是魏公子的大表兄折将军,平日里就听闻了不少魏熤的事情,其实啊,你父亲说,若是魏府没有提亲,折将军也是有意要牵线搭桥的。”这时周妈妈将家主的信递给明嘉。

明嘉看着父亲苍劲有力又略带潦草的字迹,合上信,“父亲的此番话,是在意料之中的。”

“那丫头,你的想法,祖母可还不知道呢?祖母呢,向来不插手儿孙的婚姻之事,可是,我的乖孙女,你的婚事,祖母啊,于祖母而言,是最要紧的。你的想法,是最最重要的,你若是不如意,你父亲再喜欢也不行。”

“不过呢,我们家姑娘好像是不反对这桩婚姻的,对不对啊?”

“祖母,你都知道了,还来打趣我。”

“没有打趣我的乖孙女,只是啊,为我的明儿感到开心,姑爷,是个可依靠的,姑爷一家,也是和和善善、温文有礼的,魏夫人又是你母亲的幼识姐妹,她见到你,也一定总是能念及你的母亲,这是好事,是你母亲的善缘还在续着,她看到她的好姐妹有这样一个可心的女儿,也定是爱慕不已。我的好明儿和魏公子,情投意合。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只有我的好姑娘才最值得,最应有天赐的好姻缘。”

“祖母,你们知道,我们——情投意合?”

“祖母也是活了几十个年头的人了,又怎么还看不出来。你在城外落了水,在宫里生了病,魏公子鞍前马后地费了多少心力,又有多少次护送你回府,在汴京城里,你非得是要等到魏公子登榜的消息,才肯离岸回雁州,那魏公子,登了榜就来了府上,可我们早已走了,他又骑着马追了过来。你还以为自己将这些小心思藏得小心翼翼的,无人可知,其实啊,祖母都知道。”

“祖母——”

“祖母都知道,祖母却又是有私心的,不想要我们的小明嘉那么早地离开祖母身边。”

“祖母,我从来都不着急着要嫁人的,我也想一直待在祖母身边,待一辈子都可以。”

“要待在我这把老骨头身边一辈子,这种话,我可是不信的。好姑娘啊,怎么能一直守着祖母呢,你也要有自己此生要做的事情,要去追寻的道。祖母最最喜欢我们的明嘉,但是也舍不得将你禁锢在身边,我们的明嘉,不是笼中之鸟,你是天空里遨游的大雁,你也有你的天地,要去见山川瀚海,丛林草原,不像祖母这一辈子,困在这宅院里,自生乐趣。”

明嘉挨着祖母,头靠在祖母的肩上,怀抱着祖母的胳膊,柔柔地倚着祖母,“反正,我最最喜欢待在祖母身边了,祖母不能撵我走。”

祖母开怀地笑着,“你们看看她,已然长得人高马大的,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还和小时候一样黏着我这个老太太。”

周妈妈笑着感慨道,“无论姑娘长得多大,在我们眼里,都是那个追着兔子满院子跑的姑娘。”

夜里,祖母特意给明嘉准备了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豆腐鱼羹、青笋莲子粥、鹌鹑茄。

祖孙俩面对面坐着,明嘉捧着碗喝着鱼汤。

祖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明嘉,“你表姐这事啊,多亏了你。”

“我也不过是跑了一趟陵州,也不费心。”

“为了可亲之人,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应该的。那雁州州府收到你说的那位苏知州的信之后,得知庄家一人两婚,立马就将他抓了起来。那何知州又下了令,因虐待妻儿之罪,给了这庄生实打实的四十刑杖,周妈妈去看了,那后背上的肉啊,都炸开了,就没一块是好的。”

“果真?”明嘉原想等这案子了结了,等表姐的和离书拿到了,叫庄子里的几个人乔装打扮一番,套了麻袋,定要打得他头破血流,找不着家。

“真的,在那庄生游街之时,那阿习也不知道怎么着了,领了四五个人,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都提着一桶盐水,一个接着一个的就往那囚笼里泼,泼得他浑身疼得死去活来的。”老太太盯着明嘉看,明知故问道,“也不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呢。”明嘉装作无辜的样子,躲闪着祖母的眼睛。

老太太抓起明嘉的手,“做得好,他欺负了我们家的姑娘,又怎么能让他安然全身而退了,没让他一命抵一命已是慈悲了。若是明儿你被夫家欺负了,我和你阿爹定是告到官家那去,叫他们一族永世不得痛快。”

“祖母……”

“当然,姑爷是一个好姑爷,若不是一个好姑爷,我们明儿也不会嫁的。我和你父亲也是定不会叫你去跳下万丈深渊的。”

“祖母,我倒觉得,能嫁到一个好的夫家固然是极好的,但是更要紧的是自身,永远都要有及时止损的底气,也永远都要有独立顽强的品性,我们永远都不要害怕,一旦失手,从头再来的那一天。”

“明嘉,你长大了。”祖母感慨着,又拍了拍明嘉的手,“你说得很好。女儿家有底气,就什么都不怕了。”祖母松开明嘉的手,想起芝之那未出世的孩子不免心疼,“诗经里有一句话,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像庄生那样对腹中孩子狠心的人,就判了徒刑一年,流放一年,也算是轻刑了。”

“其实那人的判罪如何,于我都不重要,我只求表姐能脱离苦海,这是我们唯一希冀之事。”

“明嘉,我的丫头你长大了许多,也看得更清楚了些,你不再纠结于那些所求之外的事了,这是好的。”

“那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孙女,这还是祖母教导得好。”

“你这丫头,今日,是哄我第几次了,数都数不清了。对了,倒还有一事,在公堂对案之时,娄娘子倒是也赶来了,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遭人瞒骗,有孕在身,长途跋涉的,又未作歇息,径立公堂之上,以作证人。”

“祖母,那娄娘子现在,在何处。”

“她此番来了雁州,倒是避开了陵州的水灾,现如今,案子也判了,应当是回陵州了。”

“希望她,以后能为她的孩子撑起一片天,若是有幸,能得遇良人。”

“是啊,可怜那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有如此多的是非。”

“对了,表姐如何了?”

祖母又夹了一个鹌鹑茄放在明嘉碗里,“芝丫头啊,估摸着,现在应该在绣房里绣图呢。她呀,想过些日子回绣坊作女师。”

“真好。”明嘉紧接着又感慨了一次,“祖母,真好。世人只称我们女子是楚楚羸弱的芝兰,可我们女子原也是打不倒的斑芝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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