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姑娘啊,你如此良善,为什么要你来经受这些苦难,你的天空明明如此澄澈。
可怜的姑娘啊,这一世太苦,只愿你来世,莫遭人欺,莫被人害,一生顺遂。
受害者又何止会是女子呢,那些貌美的少男,又是多少躲在权贵背后恶徒的贪欲,又有多少能逃出那些脑满肠肥的爪牙,逃不掉的,又有多少人会和紫蔓姑娘一样,生不由己,葬身尸林。
当姑娘们走到断头台处,路人们纷纷让开了路,姑娘们将棺材摆在断头台正中间,脚的方向朝着犯人,那人正好跪向她,似在赎罪。
棺材刚落地,突然,乌云蔽日,风浪滚滚,天凉骤冷,似有亡灵回来。
雪白的纸钱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棺木上,落在断头台上,落在隐忧的眼前。
“欺我亡女,囚我亡女,杀我亡女。罪人隐忧,无耻之徒,不得好死。”台下响起齐声呐喊。
一向镇定的凶手,如今,眼底居然有了恐惧之意。他的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白,高举的白纸在风中飘扬,似有白鬼吊在上头,要向他来索命。
台下人皆接道,“罪人隐忧,无耻之徒,不得好死。”
恍如天外之际传来雷声,惊得断头台上的那人心惊胆战。
可是,为时已晚了,午时三刻已到。
“犯人隐忧,”苏知州站起身来,对着台上人,对着堂下观客,喊道,“于两年前,欺女紫蔓,骗女钱财,困女囚洞,断人腿骨,行□□之罪,折磨数月后,杀女,抛尸于山洞,近日,隐忧再犯,囚女秦芜,行□□之罪,使女疯癫。今依大宋律法,对此恶徒,行斩刑。”
隐忧睁大了眼睛,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押解他的两个衙役,他多希望自己能逃脱。他的脸上竟露出了那日未能逃脱的身下人一样的神情,憎恶、痛恨、决绝。
“时辰到,斩!”
刽子手应声砍下头斧的麻绳,那经过铁匠铺之手磨得锃亮的重斧快速掉落,一口咬断隐忧的脖子。
人头落地。
那双黑色的眼珠随着那颗圆头转了一圈又一圈,刽子手用脚踩住那乱糟糟的乌发,才停下来。
恶徒退场。
台下观客传来欢呼声。
哪怕是尘埃掩埋,哪怕是重石之下,总有一日,天光会照过去,苦难与冤屈会被后来者看到,呈于世人,而那些暗沟里的臭虫、深渊里的恶鬼,都将被大火烧光,万劫不复。
秦芜姑娘的癔症在陵州城中的医师看来都束手无策,张楚林便提议让秦芜姑娘去南境神医处求药,于是,托了保平帮的人带着秦芜姑娘前往,明嘉、魏熤和张楚林三人一同去城外,送行秦芜姑娘。
在马车即将启程时,红药却叫停了马车,她先行下了车,后托着秦芜姑娘的手扶她下车。
秦芜姑娘走到明嘉他们三人面前,微微施礼,后退一步,跪下了双膝,她虽不能言语,在清醒时,她也能明白,这三个少年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眼角流着泪,双手扶前,沉沉低头,一叩、再叩、三叩。
明嘉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她轻轻地拥抱着她,说道,“秦芜姑娘,你要好好的,从此以后,天朗云清,而辽阔的前路是属于你的新生。”
秦芜姑娘的眼睛里突然闪现了一丝光亮,像是蝴蝶嗅到了香草,短暂的一生里,哪怕是出身平凡,境遇崎岖,也总能不断地触碰到花香。
秦芜姑娘一步一回首地往马车走去。
张楚林招起手,向秦芜姑娘道别,“秦芜姑娘,天地多广阔,你要多保重。”
秦芜看向张楚林,含着泪,重重点头。
明嘉他们三人看向飞奔而去的马车,看着潮湿的路面上留下远行的马蹄印,看着浓密的树林里那苍茫又充满生机的绿色,看着渐渐模糊、消失不见的马车身影,他们想,或许,她不会再回来了,或许他们不会再见面,但这样很好,至少,她活着,活在一个花香四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