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随魏熤来到宿房,宿房里纸墨笔砚、书册都有,推开窗,就能看到院子里的大树,还有隔壁的房子。
“可还行?这里原是我作书房的地方,今日便腾出来给你作宿房了。”
明嘉轻点了头,抿着嘴,“可以的,闲暇时我还可以写写字。”
小芽在一旁一边收拾包裹,一边笑着道,“姑娘,你这字大概缺的也不是练,而是好的老师来指引。”
“咳咳,我这字,虽然还是没有字帖上的好,但是也是有进步的吧。”
“是是是,姑娘的字是有些进步的,只不过没有春笋冒得那样快。”
“明日,我找几份字帖过来,你照着练练,说不定有见效。”魏熤在一旁说。
“不用了,我就住几日,处理完事情,我就回雁州城了。”
“到那时,你大可带回雁州城,也无妨。”
明嘉看向窗外,“我看旁边也有一间房子,那里住的是哪位。”
“那是我住的地方,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你就放心地住在这里。”
明嘉愣住了,还以为住的也是府中女眷。
夜里,小芽打着一壶热茶走进来,气鼓鼓地放在桌子上,明嘉正在看着书,听见她的脚步声不比从前轻快,于是探声问道,怎么了?
“姑娘,我刚刚听到厨房的妈妈们都在议论,他们说姑娘已经定了亲了,真不知道这些话是从谁那里传来的,我们姑娘明明还没有定亲了。”
“你没有和他们起争执吧。”
“没有,我都没有说话,我就一个人,就算说了,也没人信的。要是春天姐姐在就好了,定然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不像我太木讷了。”
“小芽,我们现在居于人檐下,陵州城也不是久留之地,这些不重要的事情就随它去吧。”
“而且呀,小芽你一点都不木讷,你只是一时无法取舍,不知道这样做的好坏,也不擅长做这些事情罢了。”
“姑娘——”
夜里,明嘉倚着窗捧着书,忽然听到有人敲了关着的窗子,明嘉推开窗,就看到魏熤立在窗前,他说,“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是不是睡不着。”
“嗯,有点。”
“你姐姐的事情,不必太担心,凭楚林在陵州城的关系,明日就会有消息的。”
“姐姐的事情还好,毕竟在这个地步,无论是从律法还是伦理上,姐姐都是占理的那一方,我们如今奋力地追查这些事情,只不过求一个真相,求得全身而退罢了。”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若是真相是那般可能,又发生在陵州城内,到时候我们就请州府依律判案,给你姐姐一个交代。”
“嗯,谢谢。”
“给你,字帖。”魏熤终于将他一直背在身后的字帖给了明嘉。
明嘉拿过来仔仔细细翻了一下,惊奇地说道,“欧阳询大家的楷书字帖,看着像是真迹?哇,天呐,千金难求的。”
“嗯,我在苏知州那里看到过,好不容易讨来的。”
“欧阳大家曾主撰《艺文类聚》,此书对后世读书修养、入世为官有极大的影响,他所留下的书法写著也有极好的成效,学者无不写成。欧阳大家,一直都是我所仰望的人物,如今能见到他的真迹,真的很有幸,”明嘉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稀得的字帖,“谢谢你,魏寺正。”
魏熤看出来她很开心,也顾不得在意他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明嘉的眼神终于从字帖里离开了。
“嗯?怎么了?”
“我听他们说,说我定亲了,我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我想和你说,无论是在汴京城还是在雁州城,我都没有听到何人来家中说过纳彩、问名之事,更不用说定亲一事了。”明嘉低下头去,“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并没有定亲。”
“我知道。”
“啊?”
“那件事是我说的。”
“啊?”
“府中青年未成婚者甚多,我如此说了之后,可以为你免去很多麻烦。”
“啊?”
“这样,就不会有人三天两头地来打扰你了。你也不想的,对吧。”
“啊?”
“好啦,你早些休息吧。”魏熤把窗户掩上了,也掩上了他将藏不住的得意的笑。
明嘉愈加愣住了,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日,外间有一个青绿色衣裳、头束高髻、样貌年轻的女子端着一盘五彩斑斓的琉璃茶果子走进来,“你可是明姑娘,我听府上人说我们州府上来了一位好妙美的小娘子,我便来瞧瞧。”
明嘉走上前去,“您是,”又忽而想起魏熤昨日与她说过州府上的苏知州,苏知州家中有一子,刚六岁,其生母即苏知州亡妻于治平二年逝世,也就是前年,而今又续弦了一位,正是亡妻的堂妹,与苏知州有十一岁之差。
“您是苏夫人。”
“诶,明姑娘果然是聪慧的,还未见过我,却已知道是我。我啊,也只比你年长几岁,你唤我二十七娘也可。”
“我听魏公子说起,苏知州府上人口也不在少数,你如此年轻,却要操心一大家子的事情,可想,平日又有多辛勤,是得称你一声苏夫人,苏知州对外可是有一句诗,'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娱',说的是若是没有这样贤惠的好夫人,苏知州实在是不得如今快活,偷得闲趣。”
“我啊,可惜,我对这些诗文向来是一知半解的。”
“即便这般,夫人在苏知州心中的分量也一定举足重轻。”
这时,魏熤走了进来,看向苏夫人,点头,“苏夫人。”
“魏寺正来了,你们年轻人定有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苏夫人慢走。”
“刚刚,楚林说有消息了。”
“是吗,那我们此刻便去。”
“嗯,他在外面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