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看向一直在一旁安静坐着的明嘉,“明儿,听说你在宫里作过公主的侍读,想必一定有法子,可要帮帮你表姐才好。”
“明儿暂时还没有什么确切的主意,不过要达成姑母的心愿,一则若是全靠两族族长去商讨和离此事,两相权衡利益之下,庄家定不会愿意失去这么一大笔财产,此事定不会速速解决,拖个一年半载的,也是不无可能,到那时,外人个中猜测,时间愈久,谣言愈是演烈,愈加影响表姐的声誉。
二则若是庄家不同意和离而决定休妻,那往后表姐要选一个好的婆家,定会免不了碰壁,对姑父的名声和生意都会有一定的风险,且,休妻就让庄家占据了主动权,这是万万不可的,这样一来,表姐的嫁妆就任由得他分配,甚至是私吞了。”
“那可如何才好,庄家那些个人精定不会想着放过这块肥肉。难不成,我们只能把那些个嫁妆双手捧出,他们才肯放过。”
祖母立刻打断了姑母的想法,“可别还没把芝丫头给救出来,还得倒贴许多。”又看到明嘉,“明丫头,你接着说。”
“如今,我想的是,去衙门递状子,让公堂来判离,也就是'义绝',若是男方有许多不妥当、违背律法之处,公堂是可以判定夫妇之义当绝,婚约无效的。”
姑母犹豫着,陷入了深思,“这,这恐怕有些不行,我们这一辈子矜矜业业的,尚未惊扰过衙府。”
明嘉上前去扶着姑母,“姑母放心,衙门都是公正的,依据这朝堂律例来判定是非,绝不会因为私心而偏袒着一方。”
祖母起身上前轻轻拍着姑母,“明嘉说的对,这件事情让公堂来判离是最好不过的,谁家才是清白人家,谁是混蛋徒子,衙门定是能分辨得清楚。”
“那眼下,我们要如何做。”
“我们要搜集证据,证据越多,律法站在我们这边的胜算也更大。只是,这些还需要表姐能够看得开来,能够积极地面对判离的这件事情,因为这些证据,表姐知道的才是最多的。”
“那我这就带你们去见芝丫头。”姑母说着便引着明嘉和祖母往内室去了。
芝之表姐朝里躺着,身上似也没什么力气,提不起精神,眼睛闭着,也并未睡着,手搭在薄被外面,手指尖紧紧拽着被子。
姑母坐在床边,将手轻轻地搭在被子上,“芝之,外祖母来看你了,你可要起来说说话。”
芝之睁开了眼睛,姑母搀扶着她起来倚在方枕上。气色乌白,满脸愁容,眼睛通红,从前那个还愿意同大人们打闹的小姑娘,如今都被那个男人葬在他的花言巧语里,亦或是在那些恶狠狠的对待里被剥去了最纯真最无邪的皮囊,变得更加沉默,像是丛林里被啃去绒毛的小羊,孤伶无助。
芝之表姐微微俯身,“外祖母,安好。”
祖母向前,扶着芝之伸出来的手,“诶,我都好,快给她再搭一件衣裳,可别着凉了。”
“姑娘啊,经遭此番,你可别再行后路了,如今啊,我们都要往前看,我们不能再去淌从前的浑水了。”
“祖母说的,芝之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们家的孩子都是乖孩子,一朝踏错了地方,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往后,我们芝之可还有好几十朝,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对不对?”
芝之表姐微微点着头。
“好啦,我们这么多人待在这里,耽误了你好好休息了,我们就先出去吧,明儿,你和你表姐也好几年没叙叙旧了,你就多留一会,和表姐说说话啊。”
女使拉上门,只剩下明嘉、芝之表姐和两位留下伺候的女使在。
芝之表姐示意着她床边的木凳,“明妹妹,你坐我旁边来。”
明嘉看着表姐,由心地说着,“表姐,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们姐妹中长得最最漂亮的一个。我小时候就在想,西施会是哪般模样,竟足以沉鱼落雁,总不能比我的表姐还要好看吧。虽说你比我年长了五岁,但只要我们一起走在闹市里,那些不认识我们的人都会觉得你年纪同我一样的,甚至是更加显小的。我从小啊,就想着,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哪里的话,我们明儿长得可好看了,你知不知道,你啊,从小就最讨人喜欢了,有多少哥哥姐姐、长辈们,都是抢着抱过你的。我们明儿的命啊,也要比姐姐的好。”
明嘉摇了摇头,“没有的,表姐,你只是这两年的路不好走,以后,不,从今天起,都会顺风顺水的。”
“但愿吧。”
“表姐,你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今日你们在前堂说的话,我都知道了。我自小身体就不好,喝的药也并不比吃的饭少,父亲母亲将我养大,着实不容易,我若是回庄家,还任由那些人欺辱我,欺辱我的娘家人,也是太不聪明了。人蠢一时,可还有救,若蠢一世,大有人自作自受。”
“表姐,你可知道,眼下,我们是要走打官司这条路的。”
“我知道,只是这天下,愿意站在女子这一方的,不甚寥多。明妹妹,我们的胜算真的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