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会在这里见到他,这里离汴京城明明很远,他是特意来见我的,还是他来办皇上暗地里安排的差事,无意偶遇到的。
明嘉靠着窗棱,手伸出去,感受夜风的清凉,看着水面,真真是想不明白。
明嘉忽的长舒一口气,眼神坚定着,不管了,不管魏公子是何意,是否将婚娶,都与我无关了。就此作别了,汴京城,和汴京城的人。
水上行了半月,地域初进南界,烟雨徐徐,雾纱缭缭,在这朦胧的雨色里,船桨上冒着白色的浪花,在这一个赶着一个新生的浪花里,也就到了雁州城。
雁州多湖地,水中央常坐落着沙丘,官府的人实地监察,在那些地势稳固的沙丘上建立水亭,而大多数的沙丘,地势险低,潮起潮涌,时而在水里,时而露出水面。夏日里,白鸽掠过,不见沙丘,而在冬日里,白雪覆盖大地,湖水依旧,在那白色的沙丘上,大雁起舞。
夜晚,雁州城的雨还未停,明嘉刚挨着床铺便睡过去了,坐了这么久的船,着实是累了。
第二日,祖母没有唤人叫醒明嘉,由着她睡着,刚到巳时,明嘉就睡醒了,坐在窗前由着春天给她上妆。
外间一阵轻快兴奋的声音传了进来,“堂姐,堂姐,你可在,”原是比明嘉小一岁的堂妹周晗希,是明嘉父亲堂兄家的女儿,是周家旁系的妹妹,也是周家的二姑娘,堂妹家在雁州城里开了许多间铺子,一直以商为生,她一看到明嘉,就搂着明嘉的胳膊,贴着她,“堂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进京的这两年,我可想你了。”
“怕是因为我去汴京城的这几年,没有可亲的姐妹陪着你吧。”
“堂姐,你怎么可以戳穿我。”
“来,让我看看,两年不见,我们家的晗希妹妹是不是长成了一个妙人,看这妙人来日要被哪家公子娶了回去。”明嘉捧着堂妹的小圆脸,打趣着堂妹。
“堂姐——”
“姑娘,”春天唤着明嘉,“今日听到老太太房里说,六姑娘已经许了人家了。”
“晗希妹妹,原来已经定了夫婿了。春天,你去把我们从汴京城里带过来的巧物和小食拿过来,我这晗希妹妹,才好与我说说,她这未来的郞婿。”明嘉牵着堂妹的手到屏风外的圆桌上,两人慢慢坐下。
明嘉看着堂妹,听得她娓娓道来。
“他是去年秋闱中榜的举子,此前我和他在庙会里偶见几次,第一次见面是在寒食节前,母亲去前院,同庙堂的住持商议善捐一事,我同女使在庙堂后院里放风筝,我的风筝落到了大树上,是他爬上树帮我捡了下来,就见过那一次之后,我就想着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还在懊悔为什么没有上前去问问他的名讳。
我一听母亲说她打算寒食节在庙堂里施粥布善,我便想着此番一定要去,说不定能见到他。我便求着母亲让我去了,那天过来领粥的人很多,人群里推推攘攘的,有一个人性子很冲,差点把粥铺都给撞翻了,还是他挡在我面前护着我,我才安然无恙,可是他的身上都被米粥烫伤了好几处。
我后来才知晓,原来他呀,是在寺庙里寄读,所以,我才几次三番地在那里见到他。堂姐,你知道的,父亲母亲向来管我严厉,虽说我们见过几次,但我和他从未有过逾矩之处。”
“我相信你,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让女使给他送药膏,再后来,我就送他一些吃食,一些暖冬的衣物。我和他说,家境不是我们所能决定,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有考取功名的那一天的。”
“他们家,是贫寒人家?那伯母是怎么答应的,我记得,伯母可心疼你了,绝不会让你去婆家受苦受累的。”
“我都要羞死了,都是我误会了,”晗希妹妹捂着脸,“其实他们家一点都不穷苦,他们家在乡下有好多庄子呢,只是他母亲已逝,父亲又再娶了大娘子,大娘子有了身孕,家里人的心思全不在他身上,他在家也无心读书,就搬到了寺庙里住着,白日里便去书院里读书。”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他竟如此有毅力和决心。”
“是啊,那时,他便说,等他中了举,他就来娶我。”明嘉看着堂妹双手捧着脸,咧着嘴一脸痴笑,她想,她是真的很喜欢他,是明明白白、敞敞亮亮的喜欢。
“好妹妹,姐姐是真心地祝福你,找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以后啊,我的妹妹要过着全天下最最幸福的日子。”
“堂姐,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我最要好的姐姐,你以后也一定会过得幸福的,我的姐姐以后会是汴京城里人人艳羡的好夫人,说不定我未来的姐夫还会为我的好姐姐挣一个一等诰命夫人的名头回来呢。”
“这未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明嘉笑着点她的额头。
“那当然啦,我可是雁州城里的小神算。”两姐妹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你啊,是雁州城里未来的进士夫人才是。”
“对了,说起进士,明姐姐,可还记得杜郎君。”
“自然记得。”
“今年他也入京科考了,好在不负所望,上了进士榜,只是名次不太好,三百零六名进士,他只得了第三百名。”
“傻妹妹,都已经是进士了,名次又怎么会不好了呢。金榜题名本已是千载难求之事了。”
“是的啊,上榜已是不易了。那明姐姐可知道,他会做个什么官?”
“大概是从县城的九品官做起。”
在舅祖母的八十寿宴上,明嘉见到了晗希妹妹的未婚夫婿,两人定亲不久,也不好在人前见面,由得明嘉在场,两人才能说得上几句话。晗希妹妹的未婚夫婿原是雁州城里的沈家人,晗希妹妹和女使们不认得他,只因为周家在雁州城的最北面,而沈家在雁州城的最南面,两处相隔甚远,没有听得其中名讳也实属常事。
沈公子可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待人也是温文有礼,若不是家中大娘子刻薄,霸占府上财权,想必,沈公子应当也早就定亲了。
还好,沈公子有家中族长依持,他承诺堂伯父伯母,来日,定当分府别住,不让晗希受半点婆家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