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觉得这才是土壤过肥的原由。”
京兆府的官差顺着树根挖着,一柱香后,他们挖出了一只人手,官差们看向魏熤。
“继续。”魏熤镇定地下着令。
直到整个人骨都被挖出来,平铺在草席上,官差们看见这个裹着泥土的死尸身上还挂着许多没有完全消解的腐肉,转过头去纷纷想吐。
张楚林仔细察看着这人身上的骨骼、皮肉,查着这个人的死因,不久就得出了结论。
“此人死于一月前,生前患过时疫,其症状与宫里的病情一致。”
魏熤下令,“等结案之后就将这具尸首挪到城外焚烧深埋。”
“是。”领头的官差领旨。
张楚林用热水洗完手,魏熤上下摇着点燃的艾草给张楚林熏身,张楚林在熏烟里转了几圈,停下来,对魏熤说,“钟淮,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
“这人死了,他们为何要将他埋在这地下,抛尸亦或是烧个干净不就成了,怎么还把罪证留在手里。”
“在这汴京城中,人多眼杂,他们若是在城内抛尸,定然会被人看见,若是要运出城,一个死人,太过显眼,也无法运出去。且蒺藜,就是这样的,一定会被发现。若是像你所说,直接在这院子里一把火烧尽,一个人定然要许多的木柴,引燃也会有浓烟和烧焦的肉味,在这药铺里很难不引起街坊和巡兵的注意,他们自然只能埋掉了。可他们以为用菩提树作遮掩就可以万无一失,不被发现,可惜,白昼之下,真相总会到来。”
“可我不明白,一个人无缘无故死了,又凭空消失了,怎么会无人知晓呢,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啊。怎么就没人早早发现,告到官府去呢?”
“如果这个人只是一个乞丐呢,他在官府是没有身份的,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人真的知道他的姓名,他独活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被这药铺里的人捡回来,被他们折磨利用了呢。这是否就解释得通了。”
“这个人,怎么偏偏就被葛家人捡到了,他如果去了其他药铺求了药,只怕如今也应该还康健,这皇宫里也不会牵连无辜害病。”
“命运弄人,恶人行恶,恶人的眼中只有利益和贪欲,又怎么会顾及无辜之人。”
魏熤一行回到京兆府,官差将验尸单呈于韩府尹。“禀府尹,我们在葛氏药铺挖到一具得过时疫的尸体,其症状与当下皇宫里的时疫一致。我们还在药铺里查到了一些与西夏往来的信件和可出入西夏的通关文书,足以证明葛氏药铺就是西夏暗探的场所。”
“堂下之人,还不如实招来。”
药铺葛掌柜知道自己逃不出此局,终是揭下了他伪装的面孔,“是,没错,我们就是西夏人。我们这汴京城中潜藏了数十年,只待有可用之处。
终于,在一月前,这药铺里来了这么一个求医的人,正是天赐良机,这个人身患不治之症,且能传染,我们索性就将他藏了起来,泡了一桶药引子,又找到那位驸马身边的好奴才房妈妈,让她想办法把这时疫传到皇宫里去,等你们皇宫大乱了,我们西夏就有机会了,皇室若亡,这边关之防必然受到波及,到那时,我们西夏就能攻进中原。”
“西夏,你们好大的胃口啊,竟然觊觎我们大宋的国土。如今你们的命都攥在我们的手上,竟也如此理直气壮。”
“是啊,眼下我们是被抓了,可你们最后不也得乖乖放我们回西夏去吗?”
“放你们这些作乱作恶之人回西夏,你觉得我们边关的将士会答应吗?”韩府尹拿起惊堂木,往案桌上狠狠一敲。
“若是我们西夏人死在了汴京城,没有平安回到西夏,我们的西夏王必然会大肆发兵大宋,到那时,大宋的将士们可还能抵挡得住?”
“笑话,这里哪有什么西夏人,本王怎么不知道,来人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郢王也不再容许他们多说这些废话,“将葛氏药铺这几个不守本分的宋国人拉下去在供词上盖章,他们为祸同族,罪不可恕,择日问斩。至于房妈妈与其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刑八十,流放西南。”
“你是什么人,你竟敢颠倒黑白、杀了我们?”
“我?我当然是宋国人,这数十年来,你们出卖了多少宋国的消息,多少边关战士的性命死在你们的情报之下,论斩、实乃轻刑。”
郢王挥了挥手,衙役们就上前塞了这几个西夏暗探满嘴的破布,而后将他们拖了下去。
不久之后,六驳和保平帮的兄弟运着大批的叶上珠进了汴京城,由五福公公将这些马车上的药草领着进了宫门,进了凝和殿。
六驳进了宫,将一种墨绿色的药膏和方子交给了明嘉,“明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特意托我去拜访了远在岭南的陈老先生之子,去求得这个祛疤的药膏和方子。公子他听舒大夫说起生了这个病,治好后体肤上容易留下疤痕,他说姑娘爱美之心总是有的,若真的留了疤,恐怕日后总是为此伤心,所以托我去求了这个药。”
明嘉倒是没想过这些,魏熤他真的有心了。
“陈老先生?”张楚林在一旁惊叹道,“是那位一代金紫名医陈昭遇吗?”
“是,此方子虽不是出自陈老先生之手,但陈老先生仙去后,其衣钵由长子继承,陈氏一门皆医术精湛,这个方子是信得过的。明姑娘不必怀疑,我家公子已经试过此药了,无碍。”六驳又补充道。
“钟淮还真是用心和周到啊,竟亲自试药。”张楚林在一旁异常感慨。
“六驳,替我谢过你家公子了。”明嘉接过药膏和方子,又将方子递给了张楚林,“辛苦张医师帮忙多制一些药膏,宫里得了时疫之人都需要此物。”
“好嘞。”张楚林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