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姑娘吉言。”一行跨了宫门的红门槛,“往右走,就能看到宫宴处了,婢子就不送姑娘们了。”
“多谢。”明嘉俯身请礼。
此遭桂桂倒是被吓得不轻,一溜烟就出宫,打道回府去了。
魏熤自从查出万合楼的密件之后,在烧毁的残灰里找到了一个章印,辨析了许久,这才认出是王驸马的印章,而之所以还能看得出来,是因为用的是一种油印,是达官贵人才有的黄金印泥,其价高昂,一两黄金一两泥,由蓖麻油、艾绒、麝香、龙脑、珍珠、朱砂、黄金粉等制成,水侵不化,火过留痕。
夜里在国公府,魏熤与张楚林看着那一堆信件,“李掌柜早有准备,这里面,无非都是些李掌柜售酒至各地的明账,而那些重要的信件都被烧毁了,单单仅凭一个烧毁的印记,也定不了他的罪。”
“如果那些人皆是他国的死士,查明他们的身份,是不是也是一个好的方向?”
魏熤摇了摇头,“死人难查,现在李掌柜也不知所踪,但其实还有一人,我们一直也没有找到。”
“是谁?”
“明姑娘,曾告知过我,李掌柜的后院一直有宿住着他的表妹,而我们当初查出来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在蒺藜死后,而表妹也跟着消失了,蒺藜为什么被杀害,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撞见了驸马养外室,而因得这个外室的身份又不可带回公主府,才被灭了口。”
“什么身份?女妓?身份低微进不了公主府?”
“一个女妓的身份,不能够让驸马接连杀害了数人,他与李掌柜勾结的事情,也不至于派了死士过来虐杀,一定是一旦暴露,就足以名落千丈的事情。”
“不管她什么身份了,我们现在要紧的是,找到她。”
“她有了身孕,应当不会走远。而这能藏住她的地方能在哪里了,这些日子,驸马、公主名下的外宅、庄子,都找遍了,也不曾找到。”
“如果是公主府呢?”
“以景宁公主的性子,她是不会隐忍一个外室住进公主府的,而这公主府一定会有风声,可公主府太安静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公主并不知道这件事。”
“汴京城,藏女子的地方,会不会就是在女子多的地方,而这女子聚集的地方,又在汴京城里的,那不就只剩下翠锦台了吗?”
“翠锦台?”
“对啊,钟淮,什么时候,我们去看看。”
“你想去便去吧,我派人去就好了。”
“也是,你还得考取功名呢,若是被人看到你去了翠锦台,虽是为了公事,但人言可畏,钟淮不得不克己复礼啊。”
夜里,翠锦台门前熙熙攘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在门口招揽男客,魏熤和张楚林在翠锦台对面的酒楼二层厢房窗前望着,看着两个正直规矩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被两个着纱衣的女子搂着走进了青楼,“你说,你派的那两人木讷得很,不会穿帮吗?”
“他们只需要伺机把所有人的眼光吸引过来就好了,这样,六驳才有机会去查。”
“当初,为什么不派一个有些武艺防身的女子潜入翠锦台,去打听呢。”
“谁又能保证她的安全呢?那里面的人喝醉了酒,是什么样子,蛮力、强势、兽性,我们都无法预见,又怎能保证她可以完好地回来。在我的观念里,是我们决不能因为要查一个真相而去牺牲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是啊,钟淮你说的很对,其实,在我们医者眼里,也是同样的,任何生命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没有谁可以代替谁,也不需要谁为了谁的生命作不平等的让步。”
“对了,今日要是驸马来了,又该如何?”
“他不会来的,桂桂在公主府用膳,以她好玩的性子,眼下正缠着他们一家呢。”
“你连妹妹都派遣了?”
“她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她很懂事,从小也很听话,对一些密事也不会刨根问底。”
不一会儿,翠锦台的大堂里传出了摔盏的声音,其中一人站起来,大吼,“你们往我兄弟的酒里加了什么毒药,叫你们妈妈来,我兄弟的事要怎么办?”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乐妓不再弹奏琵琶,舞妓不再舞动身姿,男客把着酒杯的手迟疑地放了下来,笑得搔首弄姿的女妓也变了脸色,娇状般趴在男客的怀里。
而那位兄弟口吐着白沫,仰躺在地上,那原本陪着的女妓吓得跪在了地上,害怕得颤抖着,她想走也走不了,另一个同行来的人抓住了她的脖子。
那位妈妈听到了传唤,见到了这场面,也面不改色,“官人请息怒,我已派了人去请郎中了,官人,不要怪妈妈我要说这句话,我这翠锦台开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下毒这种事情我是万万不会做,这种砸自家招牌的事情,怎么会做呢?官人,是不是你的兄弟有什么难疾,今日可是犯病了?”
“我这兄弟可从来不是有什么重疾,妈妈不会在这酒里下毒药,这位姑娘可不一定啊。”那位女妓吓得直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我们这的姑娘都指望着各位爷常来常往呢,官人,还望官人相信我们。”
“那今日你们这的一个都不许走,我这兄弟没有被治好,没有查到凶手是谁,一个都不许走,不然我们就告到衙门去。”
一听到要吃官司,妈妈就有些不乐意了,“官人莫着急,我们去请最好的郎中了。若是治好了,您大人有大量——”
“我没有大量,去把你们这的人都叫过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给我兄弟的酒里下毒。”
“这儿的人都身份显贵,妈妈我也难请得动啊。”
“是吗?”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刃,指向了妈妈的脖颈,“我看看,还请不请得动?”
“杀人啦?要杀人啦?”尖叫声铺天盖地。
妈妈到底还是稳得住,“不要慌,去,去把人都请来。”
二楼的男客也都出来了,门大开,都看向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