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驳是要使蛮力踹开的吗?”张楚林笑笑,他按了一下发冠上插着的银质发簪,便弹开了一个小盖帽,而后从发簪里拔出一根银针来。
魏熤并不惊异,只是笑道,“楚林真是无所不尽其极。”
六驳对张楚林也是佩服,真不愧是走过江湖的保平帮少公子,任何事都留有后手。
“江湖伎俩罢了。”而后他不费吹灰之力,行云流水,撬开了门锁,好似这门锁的钥匙就是这银针一般。
张楚林打开了门,六驳点燃了烛灯,四周角落里都有一盏,室内明亮了起来,魏熤翻了翻书架上堆着一些信件,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信件,只能见证着他们之间有所往来,并不能由此知道他们在密谋着什么事。
六驳四处探探,想知道会不会还有一件密室,探寻一番并没有发现,只是在一盏烛灯的影子下看到了一个火盆,“公子,这里有一些烧毁的信件。”
魏熤看了看,只剩下灰烬了,他转而看向张楚林。
张楚林摇头,“要看清这上面的字,我是无能为力的。”
魏熤对六驳说,“今夜便将这些证物悄然挪走。”
这些证物,魏熤还要翻来覆去地查看,总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魏熤派人连夜悄然搬空了这些证物,连同那些灰烬一起。
第二日,一工匠在房梁上找到一张帖子,是一户官员府上订的膳食单子。虽无关紧要,但这事就像长了四条腿,传扬极快,如同狂风肆意穿过坊间巷里,且越传越离谱,有说蒺藜从阎王殿托无常大师寄来的告状书,那是李掌柜的罪名状,条条款款都是在招他七魂六魄,要他血债血偿,有说是李掌柜留给同伙的书信,那信上写明了李掌柜如今的藏身之处,有说……
夜里,几个黑衣人翻过屋檐,轻身落下,齐刷刷地将背上的铁皮壶取下,拔开壶口便将壶里的焦油倒在梁下,拿出火折子,正要吹出火星,余光下便瞧见门里有人的身影,一群身着铁甲的人破门而出,两厢交锋,黑衣人也是有备而来,立刻拔出藏于腰间的匕首,短刀对抗长刃,高手对抗高手,一方高手历得军营的兵练,一招一式均有章法,另一方何门何派是看不出来,但手持短刀绝不是他们的短板。
两厢交锋,刀枪剑戟,一时难分伯仲,却未曾料到,数十人狡诈的黑衣人竟不顾同伙的性命,从隔楼相望的屋顶上投射带着火把的箭矢,一时之间,万合楼大火,浓烟滚滚,将领们原本要将这些亡命之徒捉拿归案,未曾料到这些黑衣人无一例外地均已服毒了。哪怕是手疾眼快者抓住了黑衣人的脖颈,引得他仰起头,掰开他的牙齿,使他无法咀嚼吞咽藏在牙缝的毒药,却也来不及,人还是死了,看来他们是早在行动前便服用了毒药,一旦失败,没能拿到主子的解药,时辰到了,便是死身尸外。
一行人爬上屋顶,循着箭矢的方向追去,一行人抢水救火,以免火势波及周边的百姓。
魏熤原是想着设下这场局,乱了那幕后之人的阵脚,让他心急如焚,自投罗网,却不想他竟找来的全是不要命只要钱的江湖杀手。
那一排排黑衣的尸首摆在京兆尹衙门里,张楚林在尸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看不出端倪。
“钟淮,难不成是我这些年游历四方,见识还是短浅了些,看了这些蛮子,我竟没有半分推断,这些人的门路,我是半点都瞧不出来。”
“也不怪你,这些人虽说乍看是江湖中人,也不见得会说中原话,你没有头绪也是正常的。”
“不会说中原话,但是他们的模样,是中原人无异呀。”
“你可知,若是遇上大水、旱灾,甚至是战役,会有成千上万的平民挨饿受冻,会有不计其数的幼孩失去双亲,失去庇护,而这些幼孩要么被善人收容,要么被人贩诱拐,在那样的荒年,能够被收容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的都会被人贩奴卖到边境他国,尤其是部落,那些渴望着强大兵马势力、吞并邻小部落的部落,很需要这些力量,他们将这些尚未有思想意识的幼孩进行训练,在地府一日,便训一日,十年为期之至,便已是攻破他国的一把利刃。”
“你是说,他们是训练有度的兵奴。”
“应该是的,他们在交手之时,手持短刃,并非没有章法,躲闪速度极快,他们擅长以攻为进,近而制人刀剑,快而取人性命。”
“那在钟淮看来,他们是哪国的兵奴。”
“也不见得,说不准是哪位在城外暗中养豢的杀手,未有实证,无法定论,全是猜测。”
走廊两侧挂满了灯笼,灯笼上绘着红梅,绿叶枝头上立着彩色的鸟儿,有些高傲地抬起头,有些细啄着梅香,有些两两交颈互理羽翼。
明嘉和桂桂有声有笑地走着,走上褐红色的拱形桥,正当明嘉轻撩裙裳下桥之时,她抬眼便看到了魏熤就站在桥下的不远处,像是在等着谁,他一直在看向她这一处,就在走廊的不远处看着,明嘉抓着桂桂的手,转身往回走着。
桂桂还很疑惑,“明姐姐,怎么了?怎的要往回走。”
“前头有外男在,这在宫里,若是被女使侍仆瞧见了,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样的闲话来,我们还是避而不见得好。”
“那,那人是谁啊,”桂桂回头去看,夜里灯色暗淡,看不真切。
“我也,没看清楚。”灯笼里由着风闪烁的悠光落在明嘉的脸上,她的羞色和慌乱都显露在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