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向明儿保证。”
明嘉掩了门,祖母有周妈妈照料着,她向来是放心的,她还留了春天守在身旁,一有什么消息也由不得祖母瞒着,她也能知道。
明嘉带了纸墨笔砚,常听闻这清河寺有一座亭子立在高处,可见这汴京城的历历风光,正好可以绘作答应了公主的汴京城图。
明嘉向寺里的小僧人打探了那座亭子的位置,正沿着山路走在青石板上。
忽听到熟悉的女声,她本想迎上去打招呼,听到他们谈论的事情,明嘉好奇,便躲了起来。
“钟淮哥哥,那人说‘野有蔓草,幼识缘生’,钟淮哥哥的姻缘是从小就有的缘分,未来的小嫂子是钟淮哥哥自小就认识的人。”
原是腊梅开遍,如流金,如黄霞,桂桂甚是喜欢,便拉着魏熤上清河寺游玩。魏熤想着,来此为明嘉祈福也好,不成想在高地僻静处撞见了那僧人,桂桂好奇爱玩闹,由得那人说了几句魏熤的姻缘事。
“嗯。”魏熤没有否认。可是这一声如此的肯定让明嘉的心彻底地碎了,她从前一直在想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温婉的,是潇洒的,却没想到是自小就认识的人,就这一道门槛把她卡得死死的,将她抵在了门外。
明嘉自小就在雁州城长大,从未去过汴京城,何来得认识这汴京城的翩翩少年,雁州城与汴京城中间隔着一千公里的淮河,乘船顺风要近六日,若是逆风便更久了,要近十四日才能抵达,在这些时日里,月儿可由缺转圆,也可由圆转缺,而明嘉的心似那圆月一般转缺了,她同他至多是同窗之谊了。
桂桂接着说,“我听说,那人是清河寺少有名气的算卦僧人,他说的一向是不会错的,有一日,他给司马乐匀算了一卦,说他那几日要小心头上长犄角的人,司马公子只是哂笑,又不是牛羊鹿兽,这世上哪有头上长犄角的人,后来啊,司马公子走在巷子里,真的被一个长了犄角的人泼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脏水,”桂桂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犄角,不是,那人站在二楼窗子边,还不小心还把水盆扬了出去,这一下,那水盆就扣在了司马公子的头上,给司马公子扣了好大一顶帽子,钟淮哥哥,你知道那人是如何长了一个犄角吗?”
魏熤摇头。
“原来啊,是杂剧里的新人扮了丑相,在额间绑了一个犀角,刚净了面容,那犀角还未拆就撞上了司马公子,司马公子倒是没找那角的麻烦,跑到清河寺找了这个僧人,说他要是指明了是杂剧里的人物,他也就不会走戏园子那边,僧人只说,‘天机不可道破’,他总是这样,天机不可道破,这一次他也没说明白,我也没能知道是哪位汴京城里的姑娘有幸要嫁给钟淮哥哥。”
魏熤没有回应她是哪一位,只说,“你怎知,不是我有幸娶到她呢?”
他可真喜欢她啊。明嘉暗想,只是与我无关了。
“那钟淮哥哥,你是有意于哪位姑娘了,钟淮哥哥,你能告诉我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吗?”
魏熤没再说话了,桂桂只道无趣,“我看那人断的卦象也未必准,有一次景宁公主来寺里碰到那人了,那人道了一句,‘公主与我佛门是有缘之人啊’,公主本是要问个清楚来着,他双掌合十,又说,‘天机不可道破’,可是他这话一说,岂不是言明公主是要入佛门的。公主可是大宋朝的公主,是最有福气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开要吃斋念佛了。”
“日子还长着,你又怎能认定那人断得不明,这念佛禅经未必是想得不开,而是真的看破了人间尘事,佛门的圣徒是向来比常人将世间万物要看得更清楚。”
“那你是认为——”
“与佛门有缘,公主为这清河寺修一座藏经阁,也是有缘。”
“如此也是。”
桂桂又想起这事,绕回了初始,“那钟淮哥哥未来的夫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太师府的吕蓁蓁呢,她自小就与钟淮哥哥交好。”
两人渐行渐远了,明嘉才从腊梅林中显出身来,抱着画稿往上走着。
小芽不解,“姑娘,为何要躲着魏公子和三姑娘?”
明嘉只道,“作画要紧,不能同他们太纠缠,耽搁了时辰。”
小芽小声嘀咕着,“魏公子又不是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定不会耽搁姑娘的时间,姑娘又何必要如此谨慎了。”
到了亭子里,小芽为姑娘磨墨,明嘉在画架上铺好白纸开始作画,她望着这汴京城,这高高的白矾楼、报时的钟鼓楼、辉煌的皇宫,她都能看得见。
明嘉刚一下笔,在白纸上点了一下墨,就停住,这是公主要的汴京城吗?
公主是想要汴京城的一切一览无余,汴京城的一切,是这些毫无生气雕梁画栋的高楼,还是这些层峦叠翠烟波浩渺的山水?不对,都不对,这汴京城图公主要赠与圣上,圣上重山河,可是他是仁君,更重民生,汴京城的一切应当是以民为重,圣上和公主更想看到的是百姓晨炊星饭、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我要画的也应当是汴京城里百姓的吉凶祸福,让圣上知晓民乐民忧,更好地为民勤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