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只道,“这世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冤有头,债有主,难道那婢女,屠夫,都要白白丧命吗?”
“不是白白丧命,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为得这时机牺牲再多的人也顾不得了吗?”
魏熤无话,她说的对,这是他不可控的。
小芽在门外听得心惊动魄的,从来没有见过姑娘有这样大的火气,看来魏公子是真的惹到姑娘了,小芽将手里的糖糕一点一点十分留恋地塞回手袋,重重地将手袋归还给了六驳。
六驳心里委屈,公子好好的,惹姑娘家生气作什么。
明嘉拉开门出来了,脚步迈得飞快,小芽连忙跟上,紧跟在姑娘身后。
魏熤看着明嘉离去的身影,她生气也好,不愿意理我也好,只愿她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当初是原本不该让她牵扯进来的,可如今,她知晓了这一切,我要她做一个不明白的人,都已来不及,都是天方夜谭了。
魏熤不放心,“六驳,你派几个人都悄悄跟着明姑娘,暗地里护着她。”
“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明嘉走得匆匆,怎可知书房斜对面有一厢房,一个身穿赭黄袍衫腰封玉装红束带的男子拉开了门,人近中年,英气迫人,他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明嘉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概,与年少时见到的那个身影是真的很相像啊。
“学傅,你知道那是何人?”
“那是周将军府上的千金。”
“难怪难怪。”他叹息道。
一刻钟前,他才在棋盘前与学傅龚学究探讨一番。
“你这样做,是在触犯太后的逆鳞,你知不知晓?”
无论他年纪多少,身处怎样的高位,在学傅面前,他终究是一个学生,“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去争,太后将权势牢牢地抓到自己手中,她是想作吕、武称王称霸不成,若是她想做,又将我关在这大内作甚,我不是那质子,想要我作这傀儡皇帝是万万不成的,她既已要我来做这大宋的皇帝,那这大内的一切我都要是我的,而不仅仅只是一身绛纱袍。”
“老夫知晓,这世人皆以为濮议之争,只因官家的孝道之义,其实这只是其中一项,你最想要的啊,是借以立父之名,威逼太后能够全权放手,但事极必反,你可有准备?”
“学傅你是指,太后兵至京城,改立皇权?”
学傅执白棋,落子,“你看,围城!”
他笑道,“学傅,你可小瞧我了,我虽派兵至疆界,但城内驻守的士兵都是骁勇善战的,不比这棋子是死物。”
“学傅便以茶代酒,预祝圣上早日成功。”
“这一场战役,无论持续多久,吾都要胜!”他抬起茶盏,一饮而尽。
圣上放下茶盏后,又蜷手捂住嘴,低头咳了几声。
“圣上也该好好注重身体了,斗可斗,虑所虑,可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吾明白。”
明嘉回到前院,坐了一会,就见到吕姑娘已换上了一身整洁合适的衣裳,她见到明嘉,走过来比往日亲近许多,牵住了她的手,“明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你的恩情,我一定会偿还的。”她见明嘉一脸迷茫,继续坦言,“要不是你家的女使聪慧,今日可能是我的——”
明嘉不知道她会冒出哪两个字,但是她连忙抬手阻止了她说出口,“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既无事,那也是吕姑娘的命数。至于‘恩情’两字,太贵重了,吕姑娘不要太放在心上。”
明嘉拉着她去了人少的长廊一角坐下。
“你若是愿意,便听我说说今日发生了何事?”吕姑娘细细道来。
那侍女引着吕姑娘去了女眷住的院子,这时人都在前院嬉闹,此处倒是少有人走动。
侍女将厢房门关上,便要亲身与吕姑娘服侍。
春天将手覆在侍女的手上,将吕姑娘的衣裳重新敛好,“吕姑娘有我服侍便好,你就先下去吧。”
侍女似乎还不想走,吕姑娘这才拿出主子的架势,发话了,“你下去吧。”
侍女只好走了。而春天迟迟没有帮吕姑娘更衣,“春天姑娘,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吕姑娘,现在可能还不能更衣,我需要姑娘配合我一下。”
“你要我如何做?”
“请姑娘站在屏风背后,稍等一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