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明嘉只身一人如约来了茗湘茶舍,应是魏熤打点好了,一进门便由店小二引着走进了二楼,一进门就看到张楚林一身灰衣素衫的模样,像是落魄公子,显得十分寒酸,和往日的他大不相同,明嘉都不太相信是他了,“张公子,你怎么扮作这副模样?”
张楚林抬了抬手上的白色襜衣,“还没完,还差这身襜服没穿。”
“穿襜服,你莫不是要扮作验尸的仵作?”
“明姑娘,确是如此。”
“魏公子要你扮仵作不会是让你混进京兆府去验婢女蒺藜吧?你动了尸体别人怎么会瞧不出来,要是被景宁公主发现了,我们可能都要被流放。”明嘉倒是一点都没有怀疑张楚林的手艺,他自小便生长在江湖里,定是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好多年,说不定还会些易容扮人、吞刀吐火的伎俩。
“明姑娘,你不知道,我可是有将剖开的尸体完好复原的技艺,你不信,今日便让你瞧瞧。”张楚林骄傲地翘起了嘴角,十年磨一剑,可不简单了呢。
“好啊,有何不可?”明嘉磨拳搽掌,好想立刻就见见。
“张公子,我想问问,蒺藜是不是被人杀害,埋在了矮山坡,而后昨夜暴雨冲走了新泥,才使得尸体裸露了出来,不过处事的人有如此不谨慎吗?竟埋得如此浅?”
“倒不尽然,我听闻是土掩足足有一米,然而独有一只手离地面很近,大雨滂沱显了出来,被路过的老翁撞见了,这才报了案。”
“独有一只手,为何独有一只手,天哪,难不成后来她醒了,想要爬出来。”明嘉不禁对生命肃然起敬,在那样难以呼吸的深土里,她还能努力寻找生机,哪怕身负重辱,也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她真真是一个特别顽强的女子,试问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
“有这种可能,不过,一查便知。”
张楚林套了襜衣,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明姑娘,能不能劳烦你帮我系一下衣带?”
明嘉大大方方地应着,“好,我来帮你。”
张楚林转身背对着明嘉。
而这时魏熤一身黑衣、腰间别着玉带,他两袖清风地从内厢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套新衣。
明嘉亮了双眼,这人将黑色穿得着实纯情了些。
魏熤使了一些力气将衣服放在明嘉的手里,和所谓的张公子很是投机啊。“你去换衣裳吧。”
明嘉懵懵地点头,“哦,好。”
“张公子,要不,我来帮你系?”六驳随着他家公子走出来,非常认真地说。
“不必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张楚林暗想,男人给男人系衣带,想想都觉得怪怪的。反手绕过脖子系衣带,虽说有些不方便,但也不是不可以。
明嘉换好深色长袍走了出来,没有涂抹胭脂水粉的小脸白白净净的,高高扎起黑发,落得一身清秀,抚了抚腰带下的衣褶,“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六驳的衣服。”
“我确是有意让你扮他,毕竟,我身边没有女婢。”魏熤转身将六驳的剑递给了明嘉,明嘉差点抖掉了,没想到这剑还不轻呢。
转眼明嘉就稳住了,不行,我得拿住了,不能让他拿捏了我,就不带我查案子了。
魏熤看到明嘉换上男衫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他想的那般英姿焕发。其实,还好明嘉身材高挑,至少一眼看过去,扮作男子不会让人觉得有不恰当之处。
三人同行至京兆府,魏熤亮了官牌,门口的官差就放行了,“是鲁国公府的魏公子吗?吴英郡王都和韩府尹打过招呼了,说是您带了一个不错的民间仵作办上头交代的要事,您请进。”
魏熤稍稍点了点头。
张楚林在后头同明嘉小声地赞叹,“魏公子是我见过最有本领的公子哥了。”
“嗯。”明嘉望着魏熤直直的身影,那当然啦,魏熤他可是我心中金乌耀眼般神光的缩影。
魏熤先行跨进了府门,明嘉随后,忽而官差挡住了明嘉,她心中一紧,表面还是淡定自如,“魏公子,想必这位就是你家的侍从呢?”
“正是。”魏熤应着。
明嘉一脸严肃,一个字也不敢说,怕一出声就被发现了。
“剑、刀、兵器一类可是不能带进京兆府的,委屈这位小哥要将剑交由我们保管了。”明嘉也不肯吭声,若是平时,她便是俯身双手温柔递之,今日不同,她十分霸气地单手抓着剑鞘往官差眼前突突一送。
官差只当他这般练武的是个大男子做派,接了剑,“还请小哥离开时记得找我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