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寒从身后一下抱紧她,弯腰埋进她的肩膀,沉声:“那套衣裳,公主能穿给在下看么?”
孤山千灵微愣,旋即迅速蹿红:
“本公主!”
“你松开我我就穿……”
她撇过头,低声,脸蛋比正午的烈阳还烫。
闻言,沈自寒立马松手,谁知孤山千灵直接往他脑门上用力一敲。
沈自寒吃痛地看向孤山千灵,委屈巴巴:“公主……”
孤山千灵已在马上,她直直望着前方,不敢对视:“咳,快上来,你,你不是要先看看本公主的骑艺吗!”
沈自寒一怔,旋即忍笑:“好嘞!”
日渐西沉,二人骑着马,拉开长长的影子。
“掌柜——,来拿衣裳啦!”不多时,一位粗汉踏进金羽阁。
他接过包好的衣裳后,将一张大银票拍在掌柜台上,道:“咱们主儿要我告诉你,他缝的嫁衣比你那套……”
“漂亮一,万,倍!!”
众伙计看着粗汉扬长而去,惊骇:“掌柜,他那素质,您不恼?”
掌柜再次目送:“恼个屁!”
她心满意足地呢喃:“原来那姑娘公子真是一对啊,真是郎才女貌,天仙配!!”
下了马,沈自寒被孤山千灵拽着。
这回轮到沈自寒问:“公主这是要带在下去哪?”
“去玩!”孤山千灵穿梭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异常。
“来都来了,不好好玩一遭怎么行,这儿人多,肯定热……”
歌舞升平间,她忽然停下。
她从未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楼阁。
眼前这幢建筑不同于皇宫那般对称肃穆。它似一块被天地嵌进山水间的宝石,楼阁底层延伸至江中,从远处看,宛如载着地宫的巨大龙船,从江底一跃而出。
金碧辉煌的雕花柱与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一弯斗没西陲的金钩掉入水中,浪波摇拂间,飘然逗起阵阵明漪。
此处与郊野山林不同,太不同了……
天旋地转间,孤山千灵恍惚看到高处刻着:
临、仙、阁!
这三个大字像针,顷刻将她钉死在原地。
“公主怎么不走了?”沈自寒随之停住,顺着孤山千灵的目光望去。
“没什么,快走吧。”孤山千灵立即将人拉走,步子变得飞快。
沈自寒似乎注意到她的变化,手一下握紧。
孤山千灵埋头往前,她不想让沈自寒见到临仙阁,更不想让沈自寒知道她会在那……
沈自寒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她也失去了太多,她害怕,害怕一步差池,她真的会将他失去。
所以那个误会,必须由她,独自结束!
二人就这么走着,握着。
“公主。”沈自寒忽然停下,看向路边卖画的摊子。
那摊主吆喝:“这有当朝公主的画像,快来啊——”
他与孤山千灵相视一眼,旋即上前。
谁知走近了才发现这摊子里的画,丑绝人寰!
“小姐来看画吗?”摊主见着孤山千灵,眼晴都快瞪起来了。
孤山千灵顽笑:“老板,你见过当朝公主?”
那摊主见美人果真有兴趣,捏了捏胡子,不屑又神气:“当然喽小姐,不过嘛……”
他直勾勾盯着孤山千灵,目光在碰上沈自寒眼神的刹那立马收敛。
“咳咳,这公主跟小姐不太一样。”
孤山千灵诧异:“有何区别?”
摊主小心瞄了眼沈自寒:“区别大着呢,小姐你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瞧瞧那水灵脸蛋,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嫩!还有那眉眼,鼻子,哎呦呦,精雕细琢,神工巧匠的心血!!更别提那小嘴,福祥,福祥啊,更有那身姿,简直是……”
“够了够了,别嘴贫,说说你的画。”孤山千灵没听出个所以然,倒是耳朵快起茧子了。
“可这当朝公主嘛……”摊主神秘地拿出一卷画,展开:“丑得骇人!!”
“你!”看见那画,孤山千灵几乎要被气得跳起来。
这分明是假货啊,奸商!
沈自寒拉住她,夺声:“有意思,这画多少银子?”
摊主见真有要买的,惊了:“公子您,真要买?这画可丑得叫人哭爹喊娘啊!”
孤山千灵急想回骂,谁料又被沈自寒捂住嘴。
沈自寒:“买!”
摊主深受震撼,感动地大声一喊:“好!就冲您这个字,我找出我最贵的布给您包了!”
说毕,他三下五除二立即将包好的画递给沈自寒。
“布不错!”沈自寒一手接过画抛起来,一手环着孤山千灵直往带。
摊主见此慌了:“诶,公子您还没银钱呢!”
“哦,对!”沈自寒停下脚步,折返回摊子前拿起支毛笔。
摊主见他又拿了张纸,似乎在写着银票,不禁搓起手,嘿嘿奸笑。
“好啦!”沈自寒将纸扔向摊主,随后头又不回地潇洒离去。
“谢谢公子,谢谢公……”摊主捋直纸,发现不是银票,而是两行大字:
想拿钱?
就重画一百遍公主送到栖瑶殿!
什么鬼,他不是画过公主了吗,敢情他堂堂画摊霸王被骗啦?!
画摊霸王连忙追上去,拼命呼:“骗子,还本摊主的布!还本摊主的布!!去你的栖瑶殿!!!”
等等。
栖瑶殿,不是皇宫里那……
霸王反应过来,下巴大掉
——敢情刚刚那位美人,是真公主啊!
“这么说,你骗了那大骗子?”迎着夜风,马背上,孤山千灵一手抱着沈自寒的腰,一手握着画卷,笑得合不拢嘴。
“多好,既匡行正义,又得公主的画像!”沈自寒用力拽了下僵绳。
“丑死啦,你最好抱着它睡!”孤山千灵生气地掐了下沈自寒。
沈自寒笑得张扬,大喊:“求之不得——”
“你!”孤山千灵一张脸比猴子屁股还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泄愤似用头撞了下沈自寒的背,直直贴上,再也难分开。
待二人回到练兵场,墨幕满星。
沈自寒先下马,轮到孤山千灵跳下来,一把镖刀正好掉落。
见此,孤山千灵连忙捡起,未及沈自寒开口便将画卷塞给他,匆忙告别。
与此同时,柳榴来了。
她见孤山千灵急往反方向离去,心中不怠。
“师姐?”
柳榴听见沈自寒声音,快步至前:“拿到了,你要的。”
她伸出手,一把镖刀赫然躺在手心。
“你为何贸然转变计划?”柳榴问,自打从郊院回宫后,她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懂这个师弟了。
她总觉得,沈自寒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她知道曹谦是旧恨,是沈自寒一生不可原谅之仇。
可暮子来,那个公主的驸马……
还有公主!
沈自寒无言,握起被孤山千灵碰过的画卷缓缓放至鼻尖下轻嗅,他隐没在夜风暗尘中,噙着讥诮的桃花眼幽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