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儿呆呆地看着眼前嬉闹的小鸭子，它们绒毛蓬松，黄得像初升的太阳，扑棱着小翅膀追逐水波里的倒影。

毛茸茸的东西，多可爱。

为什么不同物种之间，差别会这么大。

阿左说到的这些，自己之前并不是没有想到。

只是每次想太深了，自己会心口发闷，像被无形的藤蔓缠住呼吸——没看到主人的时候，想到这些会心里发慌，于是会第一时间跑到主人身边，看着主人，自己才会心静下来；

可是看见了主人，自己脑海里不会想其他的，只想着跟主人一起写写字，练练功夫，学几句诗词，只要跟主人呆在一起，便踏实。

近来她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依赖这种踏实感，仿佛主人是她心尖上唯一锚定的岸。

“狐仙儿，你现在对主子已经情根深种了吗？”

狐仙儿茫然。

情根深种？

有到那一步了吗？

最开始，自己的确是好玩，想看看他能抵抗自己多久；可后来，那点玩心不知何时悄悄变了味——她开始从内心真正佩服他的足智多谋与冷静自持，想着要是能跟这样厉害专业的人有着肌肤之亲，也是美事一桩；再后来，目睹他死亡，自己居然也有着不想活下去的念头……那一刻，心口骤然撕裂般的痛楚，比青丘冰渊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现在的自己就想守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一日三餐，看晨光爬上他眉梢，听晚风拂过他衣角，连他翻书时指尖的微颤都成了她心尖上最柔软的节拍。

这算是，情根深种了吗？

阿左看着她的表情，一字一顿问到：“狐仙儿，你来渝林的目的是什么？你能做到一辈子陪着主子吗？如果不能，我劝你还是不要开始。对你，对主子都好。”

狐仙儿没有回答。

她捡起石子，一下一下往小湖里扔过去，水花溅起，一圈圈涟漪荡开，又迅速被湖面吞没。

她盯着那不断扩散又消散的波纹，视线随之远远近近。

石子沉底的微响，像她心底某处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之前深爱的公主三番五次要他的命；

要是自己一意孤行，等他真的爱上自己，而自己最后又抛下他回到青丘，那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主子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一旦认定了的人或者事，哪怕赌上性命，也不会退缩。”

阿左的声音又在自己耳旁回荡。

要不，就这样吧，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耽误主人大半辈子。

毕竟，她跟他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更何况，主人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他对自己有过动心。

她忽然弯腰，掬起一捧湖水泼在脸上。

冰凉刺骨，却压不住眼底骤然涌上的酸涩。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诺言。

她心头酸涩，浑身却微微发烫。

怎么自己在人间的情路这么坎坷，一直在被拒绝或者被劝退中。

没有真正恋爱过一次，一直在暗恋、试探、被拒、怀疑、退缩……

自己回去说起人类界域的这段经历，估计都要被笑话死。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狐仙儿和阿左都注意到了。

他们下意识回头看，原来是酒娘来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呢？老半天了。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酒娘走近，看了看狐仙儿的脸色，又看了看阿左的脸色。

狐仙儿别过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委屈倔强的表情。

阿左这个时候也突然想起来问狐仙儿找他是什么事情。

狐仙儿抿了抿唇，也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我想假冒成一个有灵性的动物，去引诱猎族的人现身。”

狐仙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当中，忘记了在酒娘面前隐藏自己真实身份。

连木头阿左疯狂对她使眼色，她也没注意到。

“主子知道这个计划吗？”阿左放弃使眼色，提出自己最关心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