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大门,终于不再发出声响。
元初弦试着推了推,门紧闭着纹丝不动,看样子,也不像是徒手能从内掰开的样子。
“……行吧。”
她收回手,倒也没有急着用「绛月」破门。
能把这么大一座实验室藏在烂尾楼底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发来十几年前的短信,对方显然不是为了把她关起来这么简单。
她索性朝着黑暗的深处喊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肯定在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回应。
元初弦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难道您老人家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就打算轻易放过我吗?”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你和你妈妈,简直一模一样,元初弦。”
元初弦只是盯着声音来源的深处。
哒,哒,哒,麂皮靴子敲击水泥砖的声音,格外清脆,男人身披一件灰色毛呢大氅,领口处镶着一圈厚实的皮毛,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
他看起来也有些年纪了,鬓角掺了些不起眼的银丝,脸上的皱纹却并不深,若不是从眉骨一路延伸至颧骨的那道疤痕,倒也称得上仪表堂堂。
元初弦心中一凛,但并未展现在脸上。
她总感觉,自己曾在哪见过这个人。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与她相隔不过几米,才终于停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
元初弦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道伤疤上,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许多年前,北郡福利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操场上,男人抬头和她对视。
那时她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多年来,她也从未想起过那个奇怪的,脸上有疤的男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记忆涌上心头。
“……是你?”
男人笑了。
“看来,你的记性还不算太差。”
元初弦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当年那个想收养我的人,是你?”
“是。”
“……你是谁?”
“刚刚你应该见过我的弟弟,”男人笑了,“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叫我景焱就好。”
景焱。元初弦听过这个名字。
传闻他和现在的景家家主关系并不好,这还是元初弦去年出差,在南坪听到的消息。
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起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手里夹着雪茄洋洋自得的模样。
“你就是景澄的哥哥?”元初弦斟酌着,也不知道景澄在此地,他是否知晓,她可不想搅这摊浑水,“还真是挺巧的。”
“巧?”景焱笑了一下,“你应该已经知道,汇款单是我给你打的了吧?”
元初弦沉默了。
景焱掌握着她的调查进度,虽没有确切到每一步,但足够了——至少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刚刚那点可笑的、想要回旋的心思,会不会也已经被景焱识破了?
“哦,别误会,我并没有在你的身上放监听器,这并不符合我的作风。”景焱摊摊手,“老实说,就连我对计划的全貌,也只是根据我自己手里的这份剧本推导出来的。”
“剧本?”元初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欢迎回家,元初弦。”他咧开了唇,一排排雪白的牙齿秩序森然,“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景焱的声音不大,却在偌大的黑暗中激起了些许回声。
元初弦捏紧了拳。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只是为了让我在这地下瞎转悠,那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景焱古怪地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跑得掉吗?”
他整理好领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元初弦。
“这也是你所谓剧本的一部分吗?”元初弦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知道还有别的谁有剧本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在我手里,违背剧本的演员,早就死了。”景焱上下扫视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稍微有了些兴致,“你和你妈妈,还真是一模一样,连长相都很相似。”
“你和她很熟?”元初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突突”地跳着,“你和她认识多久了?”
“不算久,倒不如说,最开始找上门的,是她。”景焱笑了一声,“我最开始并不知道,元家居然也有传人,并没有死透,还活得好好的。”
元家。
元初弦想起在乌苏里山曾经见过的元婆婆,她也总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可他们从来什么也不会说,只会看着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束手无策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