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申请回到自己房间住,孟冬酌没答应,刚有点好转的样子这人就想飘,对风险的把控能力极差。
为了展示自己,这一段时间的伙食都是姜忘旌负责的,白天吐司煎蛋,晚上小炒肉小青菜,每天换着花样,孟冬酌的生活品质大幅度上升,对着姜忘旌夸赞连连。
“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太厉害了吧。”
姜忘旌:“算不上,跟着菜谱做罢了。我现在这腿偶尔也得锻炼锻炼,做菜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孟冬酌点头,“你注意点就行。”
姜忘旌接着说:“是,所以我想下周开始去酒吧坐着收银,老板同意了,就是工资砍半。”
孟冬酌脑中已经浮现出一堆危机事件,什么喝酒闹事的客人,匆匆忙忙不看路的店员,走路不稳当的酒鬼,哪一个都能让他这一个月的修养前功尽弃,“不行。瞎跑什么。”
姜忘旌:“上周去复查,医生说可以小范围活动了。”
孟冬酌态度很坚决,“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小范围,你太闲就下小区花园逛逛,不过儿童区域就别去了,现在暑假,都是小孩疯跑,再给你来一下子。”
姜忘旌寄人篱下,房东现在还是他的债主,他没什么底气像以往一样跟他叫嚣,只能再等上一等。
小区花园有一个葡萄长廊,夏天缠满了爬藤,枝叶繁茂,把大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偶尔还有风,姜忘旌很喜欢在那儿坐着,一坐能坐一下午。
下午温度下来了,出来的人就多了,有年轻人出来遛狗,小狗总爱在他腿边嗅来嗅去,他就会问小狗,“香吧?还没长好呢。”
牵着狗的人看着还在上学,不怕生,问他怎么弄的。
他说是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受的伤。
对方脸上出现敬佩,“你是警察?”
“我是超人。”
小年轻没当回事,一堆小孩听进去了,跑来问他认不认识奥特曼和蝙蝠侠,他说不认识,又问他认不认识变形金刚和孙悟空,他也说不认识,问他认识啥,他说认识碧琪。男孩子不认识碧琪,女孩子围了一圈,跟他玩小马宝莉的卡牌。
等孟冬酌回家,姜忘旌给他飞去一张卡牌,孟冬酌两指夹住,“这什么?”
姜忘旌说:“你同担送的,SSR,据说超难抽。”
!
孟冬酌两眼都放光了,谁下班回家有人等,有人做饭,还有人送他小马宝莉的卡牌啊!孟冬酌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吃饭吃得有点飘飘然。
不过很快这份飘然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一个穿着简陋短袖,衣服掖进裤子里的大叔说要找小姜同志。姜忘旌拄着双拐从屋里出来,给孟冬酌递去不认识的眼神,孟冬酌便把门掩紧了一点。
对方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是你没错!小姜同志。我是上次的出租车司机,想找你商量个事。”
家里不方便接待外客,孟冬酌带着姜忘旌去了小区自己开的水晶咖啡厅,每人要了一杯柠檬水。
大叔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姜忘旌扫了一眼,是和自己那份一样的事故认定书。
“那家人找我全额索赔,钱我已经给他们了,但事故责任是我七你三,来看看这钱怎么算。”
姜忘旌看着他,“还能怎么算,你把转账单据给我看,我按比例给你不就好了。”
但真要这么简单他也不会找上门,大叔低着头,两手放在桌子下面,又看了看周围环境,“还有修车的钱,保险赔了一部分,剩下的······”
该他付的他不会含糊,姜忘旌说:“没问题,只要你出单据,我按比例偿还。我本来没想找你要,但既然你都来了,医药住院单我也都留着,我们也按比例来。”
“啧!你要是不突然冲上来,能有这些事吗!你这都是,都是自找的!住院什么的我可不赔。”
大叔又往前坐了坐,软硬兼施,“小姜同志啊,我当时开得急了,是想赶着回家见我病危的母亲,你突然冲出来,我留在那儿被交警问话,回去的时候······我母亲就······就已经走了,没见上最后一面。”
姜忘旌手放在腿上,抓紧了裤子,“我不出来,你就撞人了!”
大叔拍着大腿,“哎你看你这孩子,我跟你说了我心里有数的,到跟前我就刹车了。”
“叔是心急,还是长了眼睛的。你家里有老人就知道了,想在人咽气之前再看一眼,再多说说话。我真不是坏人,那天我本来要直接走的,但还是遇见了个紧急的病人,刚把人送到医院打算走,又出来这档子事。”
姜忘旌本来想说他撒谎,但听完后面那句,又觉得他说得是真的,真在对病危老人的心情。
奶奶病重那会,正是他高三最紧张的时期,人人都在埋头刷题,只有他一个字看不进去,曾经一起打闹的朋友也开始认真起来,甚至开始嫌弃他的不学无术。
“姜忘旌,你考不上大学以后该怎么办啊?”
奶奶却说,“考不上大学,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一个很好的人。奶奶觉得这就够了。”
奶奶觉得够了,姜忘旌便觉得够了。
奶奶是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陪到最后。
孟冬酌突然开口,“你的诉求是什么?”
大叔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中间徘徊,“我就是个普通的底层劳动人民,要养家糊口,家里还背着贷款,眼看着就还不上了,想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多赔一点。我看小伙子既然愿意冲出去救人,肯定很善良,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瞧着也不缺钱,就当帮叔一个忙,叔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姜忘旌脸色不佳,从微信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您加我,把所有单据发给我,不然我一分不赔。”
大叔点点头,“诶好好。”
送走了大叔,姜忘旌沉默地拄着双拐走,进了电梯才开口,“人善被人欺。我看着这么好欺负?”
“就他是底层劳动人民,我不是?就他背着贷款,我没有?就他要养家糊口,我光一头牲畜就一年六万。他又没瘸,每天多干点活不就赚到钱了。”
电梯门开了,怨气散播出去,孟冬酌刚刚能喘上两口气,说道,“你以为都像你似的,谁不想躺着就让钱进口袋,一单一单赚哪有从你这讹容易啊。”
孟冬酌开门,拿拖鞋,递到他脚边,姜忘旌踢上拖鞋,“我一天的好心情都被他毁了。”
孟冬酌倒是心情很好:“你歇着吧,桌上的碗筷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