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酌捂着心口,“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想不开呢。这多大点事,你要借多少?”
借钱对姜忘旌来说当然是大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随便找别人借。余桉最近正筹备着买房子付首付,上次一同被骗也没找他要钱,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向余桉开口。
其实也不该向孟冬酌借的,刚重逢那几天还说不找他借钱所以记不住他名字,现在遇到事还是要求助于人家,非常打脸,非常丢人。
“医生说就算是恢复最快的情况,我也至少三个月没法送外卖,我还有小旋风的寄养费要付,可能得先借三万,行吗?”
孟冬酌行动力极强,直接从微信给他转账,“不用借条,我相信你。你的良心比那玩意管用多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姜忘旌犹豫着把那笔钱收了,“这个钱我不知道多久能还上,如果按我以前的存钱速度,一个月大概可以给你一千。”
孟冬酌还真不在乎这点钱,答应得很爽快,“行,不着急。”
姜忘旌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我以后,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孟冬酌:“什么麻烦?”
姜忘旌抬头看他,孟冬酌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解释,“借钱啊,还有之前你天天往医院跑,还有更之前你的那些担心,感觉我住进来真的给你添了很大麻烦。”
他垂头丧气坐在床边,手指抠着大腿,一只腿还瘸着,看着可怜死了。
孟冬酌挪到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搂上他的肩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姜忘旌皱眉,摇头。
孟冬酌:“我爸可是励志要挣一个亿的男人!他自己又花不完,他的钱就是我的钱。给你打个比方,你去抢流浪汉的面包,从人家牙缝里抢吃的,是不太道德。但你去抢有钱人的剩饭,只能叫珍惜粮食杜绝浪费,是美德。”
姜忘旌拧眉:“你这什么歪理?”
孟冬酌“啧”了一声,“所以你向我借钱,我有多余的就借给你,我过得拮据就不借,你会因为我不借你钱讨厌我吗?”
姜忘旌摇头,“不会。”
孟冬酌揉着他肩膀,“那不得了。我借钱并不是迫于你会跟我闹掰的压力,也不会让我的生活质量下降,添哪门子麻烦了?”
姜忘旌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好像被他说服。
“那些觉得被人借钱麻烦的人,是因为他们没钱!借了吧,账户上余额少了会让他们不安,让他们生活质量下降。不借吧,又害怕失去朋友被记恨。这种意识上的自我博弈很占脑容量的,我又不会。”
姜忘旌把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是,你是记恨别人的那个是吧。”
孟冬酌转而搂他的腰,靠得很近,“那我们再说往医院跑,你平时从不麻烦人,好不容易我有一次展示自己的助人之心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就跟你救人差不多吧,我照顾你,也会获得满足感,你看你隔壁床的大爷就经常夸我。”
姜忘旌“扑哧”笑出来,“他想把他大孙女介绍给你,还在上大学,微信都推给我了,你要不要看看?不是想谈恋爱吗?”
孟冬酌很自然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看他划微信好友通讯录,“你跟大爷都加上微信了?”
姜忘旌说:“他在医院呆得无聊,让我教他使手机,我就帮他下了一个,跟他孙子辈的互相发表情包,逗死我了。”
孟冬酌把他手机拿走,关闭,放到桌上,“还在上大学,跟我妹一样大,我会有罪恶感。不看。”
“你别岔开话题,还有一个没说呢。”
“什么?”心情一好,姜忘旌的烦恼烟消云散,一点不记得之前在聊什么了。
孟冬酌看着他,“我之前的那些担心。说实话,你抗拒人帮忙的态度确实挺伤人的,就有一种我不值得信任吗,的感觉。所以你有事不说,自己扛,扛到之前发烧,扛到现在骨折。”
他的胸口贴着姜忘旌的肩膀,呼出的热气让他觉得耳朵发烧。
“你说尽量不给我添麻烦,那你打算怎么做来消除我的担心?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吧。”
姜忘旌张开嘴,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感觉腰上的手掌收紧了。
他倏得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孟冬酌刚才说了那么多安慰他的话,他认为自己不该推开。
姜忘旌僵硬地转头,然后蹭到了孟冬酌的鼻尖。
太、太近了!
他又迅速转了回去,有些结巴地开口,“孟,孟冬酌。”
孟冬酌嗓音低沉,像是抓住一只受伤的小羊羔,故意在耳边折磨人,“嗯?”
“我······我已经相信你不,不歧视同性恋了,你不用做到这份上。”
姜忘旌觉得好尴尬,甚至闭上了眼,仿佛闭上眼就能逃离现实,他破罐破摔地解释,“就是你对我好像,有点太好了。你对别的朋友也这样吗?就是,就是那些担心什么。”
孟冬酌收回了手,也坐得稍微远了些,“我身边没你这种让人担心的朋友,所以不会。”
姜忘旌睁开了眼。
孟冬酌盯着他,“看什么?我对你的关心是基于人道主义,我要是有朋友天天高空作业我也会嘱咐他注意安全的,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
孟冬酌觉得他又在转移话题,眉毛变成一个倒八字,“所以我要说的就是,你有困难要说,你那小脑袋瓜只有一根筋的,那自然只能想到一种解决办法,你跟我说,就多一个人的逻辑思维,多一个大脑,一些事情自然比你自己解决得更快,人多力量大嘛。”
“多求助,多给我机会,让我觉得我有价值,好吗?”
孟冬酌看他在发愣,使劲揉他的头发,揉成能下蛋的鸡窝。
某一刻姜忘旌真的觉得自己变成小鸡,被护在孟妈妈的羽翼下。这个感觉很有画面感,有喜感,很抽象,很离谱,但莫名让他感到安心,好像回到当年有奶奶的生活中。
孟冬酌在教他学会两个人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并不一定会像他想象一般给别人带来麻烦,反而可能双赢,让别人满足,同时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