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在空中悬了几秒后,又放下了。楼道很安静,她的心却很乱。
她承认,她还是怂了。她还没完全做好面对家人的准备。
舒栈在门前站立了良久,就在她转身准备下楼的那一刻,咔嗒,身后的门开了。
深秋的风从她后脖颈处卷过,带起了一阵凉意。舒栈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卷了起来,紧接着,心脏也跟着咚咚咚加快了跳动。她到底在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撑死了不过是一顿羞辱而已,她这些天受到的羞辱加起来早就破百万了吧?
舒栈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转过了身。
站在门口的是张天红,张天红见到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舒栈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妈我……”
舒栈正欲开口解释,张天红抢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来都来了,不进来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舒栈摸不清张天红现在对她的态度如何,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天红又重复了一遍:“不进来我关门了。”
舒栈这才进门,站在玄关处,舒栈习惯性地把手伸向鞋柜,忽地又想起这个家没有她的拖鞋,伸出的手只好尴尬地缩了回去。
她的手伸得快,缩得也快,原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却没想到她的小动作早就被张天红看在了眼里。
张天红皱了皱眉,留下一句话,径直往屋里面去了。
“鞋柜里有拖鞋,换好鞋进来。”
舒栈的目光从张天红逐渐走远的背景上收回,打开鞋柜,最下方的鞋架正放着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舒栈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吊牌还没有剪,舒栈将它穿上,拖鞋很合脚,跟她平时穿的鞋码一样大。
家里舒海明不在,舒桉也不在,奶奶也不在,只有张天红一个人。舒栈从小被奶奶带大,跟张天红相处的时间极少,每次单独跟张天红相处浑身都别扭,不自在,尴尬,现在也一样。
张天红坐在沙发上,舒栈走过去,刻意坐得离张天红远了些,母子二人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舒栈如坐针毡,这样继续坐下去也不是办法。舒栈双手放在大腿上,抓了把裤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妈,我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接奶奶的。奶奶上次说想去北京,我最近有时间了,所以……”
不知道张天红他们知不知道她开的店倒闭了,舒栈只是简单地把自己的情况用“我最近有时间了”这句话给盖了过去。
“什么?!”张天红瞪圆了双目,抬起手指着她说:“你奶奶都七十多了,受得了你这么折腾吗?你问过你奶奶吗?她真的愿意吗?!”
舒栈被张天红堵得说不出话,哑然道:“我……”
“谁说我不愿意了?我愿意!”
母女一回头,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在了她们身后。奶奶一贯慈爱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严肃,她朝她们走过来,道:“我跟我大孙女在过年的时候就约好了,要带我去北京看天安门,我活了七十多了,还从来没有去过北京呢!”
奶奶的正义发言让张天红倍感头疼,张天红一脸忧愁地劝说:“妈!我不是不同意您去,北京那么远,您这身子骨受得了吗?您又是风湿又是高血压,半道上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奶奶偷偷给舒栈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舒栈瞳孔微微放大。奶奶完全无视了张天红的话,反驳道:“你还知道我身子骨不行了啊,我就是趁着我现在还能走动,才让我大孙女陪我去北京看看。你们放心,我要是出什么事,跟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会怪你们的。”
张天红根本不是这顽固老奶的对手,更加头疼道:“妈!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也知道舒栈她……”
“够了!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奶奶立即打断了张天红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说什么都没用!大孙女!给奶奶收拾行李!咱祖孙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什么?张天红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舒栈愣在原地,直觉告诉她,他们已经知道了她的事。舒栈慢半拍道:“好,奶奶,我这就帮您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