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手指攥紧成拳,骨节发白。
“二。” 第二声,更冷,更重。
温昼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风暴——不甘、愤怒、深深的屈辱,还有……最终不得不低头的绝望。
就在舒栈红唇微启,即将吐出那个致命的“一”时——
“我拍!”
温昼嘶哑着声音,猛地打断了她。
“我拍……行了吧?!” 他抬起头,眼眶隐隐发红,不是委屈,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出的生理反应。他看着她,“舒栈……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别总是用合同、用威胁来逼我?我真的很烦你这样!非常非常烦!”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
舒栈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苦和憎恶,心中某处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掌控一切的快意覆盖。舒栈满意地勾起嘴角,合同就是温昼的软肋,不论何时何地,只要搬出合同,就能让温昼妥协。她才不考虑温昼接受不接受,过程什么的她不在乎,她只在乎结果。
接下来,温昼按照她的要求,在街头拍下她手持字卷的背影。回到酒店,在舒栈监视的目光下,温昼用房间的电脑,登录了一个新注册的小号,敲击键盘,发布了那篇精心编织、充满“真情实感”的“路人偶遇善良富婆”帖子。文案经过舒栈亲自把关,煽情而不显过分夸张,恰到好处地突出了“Good Tai”老板舒栈“人美心善低调有内涵”的形象,并牢牢带上了#Good Tai#的标签。
当晚,这篇帖子果然在“景城吧”引发热议,收获了大量点赞、转发和评论。“善良女老板”、“这才是真女神”、“路转粉了,一定要去Good Tai打卡”之类的赞誉纷至沓来,成功为“Good Tai”的品牌形象再度镀上一层金光,收割了可观的流量与口碑。
这次亚城之行,舒栈本打算伺机而动,将温昼彻给睡了得了。可偏偏温昼在这时候愿意对她敞开心扉了,舒栈琢磨着,或许不一定要用强的,温水煮青蛙也能将温昼拿下。
次日,两人继续游览了亚城周边城市,在周日下午飞回景城。上飞机前,舒栈抱怨没去“天涯海角”,温昼说下次有机会可以陪她来。
飞机刚落地,滑行尚未完全停止,舒栈便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几乎瞬间,一个陌生号码便打了进来,铃声在略显嘈杂的机舱内响起。
舒栈瞥了一眼屏幕,心中了然。接起电话时,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歉意和热情的职业化笑容:
“喂,您好。是陈记者吧?抱歉抱歉,之前几天在亚城行程安排得太紧,信号也不太好,没及时看到您的信息和邮件。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语气难掩兴奋:“舒女士您好!没关系没关系,理解您忙。看到您回复了邮件并留下了联系方式,我们立刻就跟进了!想再跟您确认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在我们杂志社的专访,您时间上没问题吧?”
“明天下午两点吗?” 舒栈略微沉吟,给人慎重考虑的感觉,随即爽快应下,“没问题,这个时间我刚好有空。那我们明天下午见?”
“太好了!舒女士真是爽快!那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恭候您的大驾!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明天见。” 舒栈微笑着挂断电话。
拖着小型登机箱跟在她身侧的“家庭煮夫”温昼,将她通话的内容听了个大概。见她结束通话后神色愉悦,试探着开口问道:“明天要去哪里?晚上还回来吃饭吗?我需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舒栈一边随着人流往外走,一边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明日的日程,语速很快地回答道:“说不准。明天安排得很满。上午新招聘的泰餐主厨要来试菜和最终签约;下午两点是刚刚这个媒体专访;专访结束后,紧接着要和一家跨国餐饮培训机构签年度培训合同,估计又有饭局应酬;晚上可能还要抽时间去城西看看,为第七家分店做初步的市场调研和选址评估……” 她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估计是赶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不用管我。”
温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微微闪烁,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那个……舒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 舒栈脚步不停,随口应道。
温昼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为难:“明晚蓝蓝约了我看电影,是一部她期待了很久的片子,票也是她好不容易抢到的。之前因为各种事情,我已经拒绝她五次了。这次我答应了她,真的不能再爽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电影是晚上七点半开场,就在市中心那家影院。我保证,看完电影立刻回来,不会耽误任何事。”
温昼什么意思,舒栈再清楚不过。他就是想请假!想用他宝贵的、被买断的“工作时间”,去陪他的心上人蓝蓝约会!
敢情她明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地赚钱,累死累活,他温昼倒好,不仅不心疼不体谅,竟然盘算着用她付钱买下的时间,去和别的女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一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恶意,猛地窜上心头。所有伪装的平和、算计的耐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哎哟——!”
舒栈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微微晃了晃。
温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紧张道:“舒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头疼?还是晕机没缓过来?”
舒栈就着他的搀扶,虚弱地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按着额角,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乏力:“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加上刚才飞机上气压变化,有点不舒服。”
她抬起眼,看向温昼,“你别担心,我歇一会儿就好,我不过是想到明天那么多事,有点发愁,有些头疼。”
温昼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感同身受般地露出了担忧的神情:“那……明天的采访,要不要推掉?或者改期?身体要紧。”
“唉!”舒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和焦虑,“我也想推啊……可是,‘Good Tai’现在正是势头最好的时候,这次媒体的曝光机会非常难得,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同样的热度。而且,跟培训机构的合同也拖不得,对方总监时间很难约……” 她越说,眉头蹙得越紧,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温昼果然如她所料,露出了那种清澈又愚蠢的、发自内心的担忧表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她精心编织的罗网,“那……怎么办?合同非要签不可吗?能不能让别人代你去?”
舒栈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望向他:“看来……只有你能帮我了。”
温昼一怔:“我?”
“嗯。” 舒栈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明天你陪我一起去。专访的时候,你就在外面等我。重点是晚上和培训机构那边的饭局。” 她微微咬了下唇,像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我过敏刚好,胃也不舒服,真的经不起他们灌酒应酬了。但是对方那几个负责人,偏偏又是酒桌上谈生意的风格……”
她观察着温昼的表情,继续“诚恳”地请求:“所以……明天晚上,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的男朋友,陪我一起去?如果有人非要拉我去喝酒应酬,你就站出来,以‘男朋友’的身份坚决反对,就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喝。这样,既能帮我挡掉酒局,也能顺便在外面帮我立一个‘有男友关心呵护’、‘顾家好女人’的形象,对我个人和品牌形象都有好处。”她说完,便用那双带着恳求、疲惫和一丝依赖的眼睛,静静地望着温昼,等待他的反应。
温昼脸上清晰地闪过挣扎、犹豫,还有一丝本能的抗拒。陪她去工作应酬是合同内容,但以“男朋友”的身份……这明显超出了界限。
舒栈将他所有的挣扎尽收眼底,心底冷笑一声。
想跟蓝蓝约会?想得美。
她舒栈看上的东西,哪怕现在还不完全属于她,哪怕他的心还在别人那里,她也绝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给他机会去滋润别人的爱情。
宁可扭曲,宁可算计,宁可让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充满胁迫与不光彩的印记,她也要把他牢牢绑在身边,一寸寸侵入他的生活,磨掉他对蓝蓝的渴望和联系。
至于他心里装着谁,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慢慢磨,慢慢撬,总有一刻,那心门上会留下她的刻痕,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