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背景音乐的音符像融化的太妃糖,缓慢地流淌在宾客的低语之间,侍应生身着挺括的白衬衫与黑马甲,脚步轻得像猫,为客人斟酒时,水晶杯沿与瓶口发出“叮”一声脆响。
舒栈不是扫兴的人,见人已送到,便自觉去了隔壁卡座,留下温昼和赵小含这两孤男寡女独处。她肯定是不能直接走的,就温昼那个尿性,她要是不在一旁盯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温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吗?”赵小含眨了眨她那精心描绘的卡姿兰大眼睛,将一杯红酒轻轻推到了温昼面前,烛火在深红色天鹅绒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又漫反射到鎏金描绘的骨瓷边缘,泛着柔和的珠光。
温昼一时间不知道当下是什么个状况,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隔壁桌的舒栈,可惜舒栈根本没看他,正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聊得满脸姨母笑,似乎早就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空气旖旎又暧昧,温昼手里攥紧餐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回视线:“我的爱好不多,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点狗血的言情小说了。”
赵小含当即扑哧一笑,做作地捂着嘴笑道:“啊?男生也会看言情小说吗?”
“看啊。”温昼抬起眼,清正的目光透着冷淡,“男生看言情小说有什么问题吗?赵小姐?”
赵小含赶紧摆摆手,“当然没有问题啦,只是我很少见到有男孩子会看言情小说。”
赵小含说话的时候,身体也跟着往前靠了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手指不经意地伸向温昼放在餐桌上的手,撩拨道:“温先生,我说句心里话,你真的很特别呢,跟我之前见过的很多男生都不一样,能跟你一起共进晚餐,我很开心。”
这个行为已经成为她试探男人惯用的招式了,她以为温昼会像她之前遇到的男人一样,半推半就,可惜温昼不是那样的人,温昼在看穿她那不轨的意图后,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承蒙夸奖,但其实我也没有多特别。”温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我之所以会看言情小说,不过是因为心上人喜欢。她爱看什么,我就爱看什么,只是想和她有多点共同话题。”
“心上人”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小含眼底旖旎的火光。她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原来……温先生有心上人了啊。”
温昼微微蹙眉,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反问道:“难道……舒女士没有向您提起过吗?”
“没有呢。”赵小含深吸了一口气,后槽牙快咬碎了。
隔壁桌,舒栈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花枝乱颤,忽然听见“哐当”一声脆响,她猛地抬头,只见刚才还维持着名媛风范的赵小含,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拍案而起,抓起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朝着温昼那张清俊却冷漠的脸,狠狠泼了过去!
殷红的酒液顺着温昼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白色衬衫的领口,在昂贵的西装前襟晕开暗红污渍。
“真是给脸不要脸!”赵小含骂得咬牙切齿。
温昼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抬。他抽了两张纸巾,动作缓慢而镇定地擦拭脸上的酒渍,冷冷地道:“请自重,赵小姐。”
赵小含用手指指了指温昼,意思是让他等着,紧接着,拿起包踩着恨天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舒栈赶紧追出去,在霓虹灯闪烁的街边拉住正要上车的赵小含:“怎么回事?怎么闹成这样?”
赵小含狠狠甩开她的手,坐进玛莎拉蒂驾驶室。车窗降下,她盯着舒栈,眼神像刀子:“你家那小保姆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顿饭我是吃不下去了,你自己回去问他吧!”
赵小含升上车窗,引擎声巨响,玛莎拉蒂绝尘而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猩红的弧线。
舒栈沉着脸回到餐厅,温昼已经换了位置,正坐在她原先的卡座里,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琥珀色的灯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和西装上,竟有种狼狈又倔强的美感。
舒栈快步走过去,夺走了温昼手中的叉子,质问道:“怎么回事?!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温昼放下餐刀,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两手一摊,脸上流露出几分无辜的坦然:“没说什么,她想跟我上床,我拒绝了,让她去找别人,就这么简单。”
“你——!”舒栈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差点背过气,“跟她上一次床又不会少你一块肉!赵小含她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了?!至于吗?!”
温昼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我有喜欢的人,跟除她之外的异性单独吃这顿饭,已经是我能容忍的极限。第二,”他微微提高了音调,“我还是个处男,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廉价,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更不是什么人都配!”
“等等,”舒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是个处男?”她因为极度震惊的缘故,说话时音量不自觉提高,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向他们投来八卦的目光。
温昼耳根“唰”地红了。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舒栈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迅速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往餐桌上一拍,对着侍应生说了句“不用找了”,便急匆匆追了出去。
“喂!温昼!你等等!”夜晚的街道灯火阑珊,人流如织。舒栈踩着高跟鞋,踉跄地追在温昼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惊奇和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处男啊?”
走在前面的温昼听到她的声音,背影猛地一僵,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几乎要跑起来。
“喂!你跑什么啊!等等我!温昼!”
·
自从得知温昼还是个处男后,舒栈对温昼的兴趣呈现指数增长。她坐在书房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个二十岁、容貌出众、身材挺拔的处男……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简直比恐龙化石还要稀有。
他的第一次,会便宜了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舒栈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抱着红玫瑰、笑容羞涩的女学生身影——占有欲和嫉妒感瞬间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行。
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呢?
她越想越觉得,除了她自己,谁都不配。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她眼底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就在这时,助理张湘的电话打了进来,汇报了下周四前往亚城与厨师顾以恒会面的机票事宜。舒栈点开微信确认行程,脑海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