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女士,您……没事吧?”
温昼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手臂稳稳扶住了撞进他怀里的她。男性胸膛温热坚实的触感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舒栈先是一怔,脊背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被撞了个正着,舒栈恼羞成怒,差点跳起来:“都十一点了,你不睡觉在厨房鬼鬼祟祟做什么?”
温暖而饱满的灯光下,温昼高大的身形显得有些无措。他腰间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小臂。明明是一米八八的个子,此刻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竟微微弓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昼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解释说:“我在重新试做糖醋排骨。上次没掌握好火候,所以才会做得很苦。”
听到这里,舒栈卡壳了,那层强撑的恼怒面具裂开了缝隙。舒栈感到意外,她头一次遇到这么会反思自己,并且行动力超强的保姆。舒栈难以置信道:“你还知道你做的玩意儿难吃?”
温昼诚恳道:“知道。”
舒栈想了想,抱着手臂,仰着脸道:“我没冤枉你吧?”
温昼低着头,吐出两个字,道:“没有。”
“……”经他这么一说,舒栈才注意到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酸甜香气,勾得她空瘪的胃袋一阵痉挛。
“舒女士,您要不要……再尝一次?”温昼抬起眼,目光澄澈,神态温和得近乎虔诚,仿佛天生就没有脾气。
舒栈挑剔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鼻间“哼”一声,终究是饥饿战胜了傲气。她慢条斯理地踱到餐桌旁坐下,姿态优雅:“行吧,端来尝尝。” 她倒要看看,温昼这顺从的背后,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是为了钱演的戏。
温昼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盘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糖醋排骨端上桌,又盛了一碗莹白的米饭,最后双手将筷子呈到她面前:“舒女士,请用餐。”
事实上,温昼的每一分恭敬,都明码标价。是为了弟弟的医药费,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舒栈接过筷子,又“哼”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世上当真存在如此逆来顺受的人?这好脾气,好得让她心生警惕,好得让她在厌烦之余,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另眼相看。总之,不管是真还是假,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是种“本事”。
但此刻,她实在是快要饿死了。她懒得深究,夹起一大块排骨便送入口中。肉质酥烂入味,酱汁酸甜适中,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她饥肠辘辘的胃。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连扒了好几口米饭,那濒临饿晕的虚弱感才被压下去。
一块、两块、三块……直到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填充感,舒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站着个大活人。
舒栈吃得开心,温昼看着也开心,温昼笑问:“舒女士,您觉得这次还苦吗?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好了很多?”
舒栈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敏锐的猫科动物一样,捕捉到了温昼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舒栈的眉心蹙起,一种被窥探、甚至可能被暗自评价的感觉油然而生。
于是她“啪”地一声撂下碗筷,莫名的怒火再次升腾。
她讨厌这种被看穿需求的感觉!
“是没那么苦了,”舒栈故意贬低,“但不代表你做得就有多好吃!我告诉你,你这水平差得远!我花一百万雇你,不是请你来当少爷享清福的!” 她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缝。
温昼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隐忍道:“您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勤加练习,直到您满意为止。”
为了钱,他必须忍。
舒栈还想再刺他几句,可目光触及他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脸,又瞥见桌上那盘几乎被她扫荡一空的排骨,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化作几声含糊的嘟囔,彻底熄了火。
这排骨的味道,确实挑不出毛病。而且,在这种深夜归家有人留灯、有热饭的错觉里,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夜深人静,舒栈伫立在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蔓延的都市灯海。无边的孤独感再次将她吞噬。她渴望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有温度、有等待的归宿,而不是这栋只有她一个人呼吸的、豪华的房子。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家政公司的电话:“喂?那个……找新人的事,暂时搁置吧。温昼,我先用着看看。”
一周后。
舒栈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踏出餐厅门口,一个黑影便热情地扑了上来,撞得她一个趔趄。
赵小含今天打扮得格外火辣,黑紫色抹胸短裙勾勒出曼妙曲线,脸上画着精致的蜘蛛网和俏皮南瓜图案,笑得没心没肺:“美丽动人的舒小姐!今夜万圣节,能否赏脸共进晚餐呀?”她说着,得意地按了下车钥匙,路边一辆极其拉风的保时捷超跑应声闪烁,引来周遭一片注目。
舒栈被她夸张的举动逗笑,故意端着架子,优雅地伸出手:“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本宫便允了。”
跑车轰鸣着汇入车流。车上,舒栈一边补妆一边闲聊。抵达那家充满万圣节气息的主题西餐厅后,人满为患,没有预定的她们只能加入排队大军。
赵小含很快锁定目标——一位英俊的服务生。她直接甩出一沓小费,要求对方专属服务,并开始了她惯常的、漏洞百出的“卖惨”表演,试图将对方拐去酒店。
就在这时,舒栈的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温昼”的名字,她想也没想就挂断。可没过几秒,电话再次固执地响起。她不耐烦地蹙眉,走到餐厅外相对安静的地方接听。
“喂?舒女士,您什么时候回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温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和依旧,像完成每日任务。
被打扰了兴致,舒栈语气瞬间降温:“不回来吃了,你自己解决。” 她不喜欢这种报备式的联系,即使是她要求的。
她正准备挂断,那头却传来温昼迟疑的声音:“那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提前把饭菜热着……”
温昼的话成功在舒栈这里踩了雷。在舒栈的认知里,她与温昼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而他只是拿钱办事的下位者。一个保姆,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