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柳清源熔金的瞳孔注视着他,没有否认。
江临停下脚步,与他对视,故作轻松地问出道:“在过去的循环中,我难道没有一次……从这个塔里出来吗?”
柳清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
“没有,”他的声音在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次也没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临不太适应这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也不太习惯消化自己与眼前之人那过于深刻的过往羁绊,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当初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柳清源看着他,那双熔金的竖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他平静地回答,语气甚至带着点当初那个“笨蛋”般的纯粹:
“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
江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过于直白的目光,移开视线继续追问:“那你在那扇‘门’后,经历了什么?”
柳清源的叙述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按照规则,愿望若被实现,许愿者本该被系统吸收,成为其运转的一部分。但我的愿望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被判定为‘实现’。我经历了非常漫长的等待,意识几乎与系统的底层逻辑融合。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我脱离了那种状态,成为了你现在所见到的样子。”
江临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柳清源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我大概明白你的愿望为什么一直没被实现了,”江临抬起眼,眼中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了然,“或者说,它其实已经以另外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了。”
他顿了顿,迎着柳清源的目光,缓缓道:“你看,我循环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记忆,没有负担,每一次‘醒来’,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到现在我都想不起那些过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难道不正是‘无知者的幸福’吗?”
柳清源静静地听着,熔金的竖瞳里情绪难辨。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无数遍的问题:
“你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建这座塔,为什么要在系统世界里反复循环?”
江临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终究是要直面的。
他脸上的那点故作轻松的淡然渐渐敛去,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柳清源,一字一顿地回答:
“为了找你。”
四个字,重若千钧地砸在柳清源的心上,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为了找我?
就为了这个,他付出了无数次轮回、承受了自我诅咒、剥离自身骨骼、近乎偏执地追寻一个渺茫希望的理由?
巨大的震撼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攫住了柳清源,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坦荡而执着的青年。
看着柳清源罕见的失神模样,江临倒是微微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开后的释然:
“你看,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温和,轻声唤道:
“阿源。”
听到这个熟悉的、带着亲昵意味的称呼,柳清源眼睫微颤,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被唤醒,缓缓回过神来。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江临看着他,眼中笑意加深了些许,然后,他像是完成一个迟来的仪式般,郑重地朝对方伸出手,语气真诚而坦然:
“很高兴认识你,阿源。”
柳清源的目光落在江临伸出的手上,又缓缓移到他含笑的脸上。
他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江临的。
掌心相贴,带着彼此微凉的体温。
柳清源停顿了片刻,看着江临,熔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补充道:
“我,或许已经不完全是你记忆里、或是你想象中的那个‘阿源’了。”
系统精灵的身份,漫长的等待与异化,或许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江临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失望的神色。
他反而更紧地回握了一下柳清源的手,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
“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那双非人的、却映着自己身影的熔金竖瞳,语气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确认:
“之前的事我都忘记了,我认识的,一直就是这个阿源。”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柳清源眼底最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与疏离。
柳清源怔了片刻,随即,一个真正释然的温和笑容,终于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很高兴认识你,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