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踏入高塔内部。
预想中的尘埃与霉腐气息并未出现,反而有一股沉闷的气流声。仿佛在他进入的瞬间,塔内久未流动的空气被外力拉扯,形成一股微弱的吸力,使得外界的某种“气息”正缓缓灌入。
紧接着,他前方幽深走廊的两侧,镶嵌在墙壁上的、样式古朴却材质不明的灯盏,如同被无形之手依次点燃,由近及远,渐次亮起昏黄而稳定的光芒,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也照亮了前路。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
他步入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大厅。大厅呈完美的圆形,穹顶高远,没入上方的阴影中,难以窥见全貌。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这塔的内部构造,与他想象的任何古老、神秘风格都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种……属于他自身习惯的、略显凌乱的现代感。
环顾四周,大厅的墙壁上,乃至脚下光亮的地板上,都贴满了、散落着数不清的纸条。它们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便签贴,有笔记本撕下的纸页,甚至有类似系统出品的记录用羊皮纸残片。许多已经泛黄、卷边,显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更多的则堆积在地上,厚厚一层,几乎淹没脚踝。
这里不像是什么神圣的禁地,更像是一个被使用过度、却无人收拾的巨型备忘录墙,或者说,一个偏执者留下的、混乱不堪的思维迷宫。
江临俯身,随手拾起脚边几张散落的纸片。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笔迹。
「这是第几次了?记忆又开始模糊了……这次,能找到线索吗?」
「注意‘金算盘’公会三长老,此人贪婪,可利用,但需防备反噬。」
「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究竟在追寻什么?意义何在?感觉快要被这虚无吞噬了。」
「为一个可能不存在、甚至不记得的人,耗尽无数次轮回,江临,你疯了吗?」
这一刻,江临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这里驻足、记录、迷茫、挣扎。
他的目光越过这满地的“思绪”,投向大厅的中央。那里矗立着一个圆柱形的石台,约三米高,表面光滑,在这个贴满纸条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干净。
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那上面,有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异变陡生!
圆形的厅堂内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旋风,气流呜咽着盘旋上升,吹动了江临的衣角和发丝。地上、墙上那无数承载着过往的纸片,如同被惊动的鸟群,哗啦啦地纷纷扬起,在空中旋转、飞舞,却没有一片掉落。
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围绕着中央石台高速旋转数圈后,竟彼此贴合、交织,眨眼间凝聚成一座拱形的纸桥,桥身由无数泛黄的记忆构成,一端连接在江临脚下,另一端,则稳稳地架在了那孤高的石台顶端。
“……这就是咒术的力量?”
江临低语,带着一丝明悟。
这塔里的规则,果然都源于他自己。
他没有犹豫,踏上了这座独特的“桥”。脚下的纸张触感奇异,既柔软又带着一种坚定的支撑力。
他一步步走向大厅的中心,走向那石台的顶端。
石台顶部很平整,出人意料地干净,只静静地躺着一个笔记本。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普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浅灰色,没有任何花纹或字样。
与周围那些泛黄破损的纸片相比,它崭新得格格不入,仿佛时间的流逝未曾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江临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它拿起,翻开。
依旧是那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字迹。但这一次,笔触显得更为沉稳,也更决绝:
「我是江临,一个误入无限世界的普通人。历经波折,我与我的搭档柳清源,终于走到了最后,站在了那扇象征着‘通关’与‘许愿’的门前。」
「我们可以许愿了。」
「柳清源那个笨蛋,坚持认为系统本身存在隐患,他决定先我一步进行许愿,为我探路。」
「我问他,你会许什么愿?」
「笨蛋说他在外面的世界早已没有亲人,了无牵挂,笨蛋只希望我能永远幸福、快乐。然后,他便转身走进了那扇门。」
「目送他消失的背影,我当时想,等我进去,一定要许愿带他一起回家,带他去看看我的世界。」
「但是,他再也没有出来。」
「还好我略懂一些咒术,所以在他进入那扇门后,我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反复验证他此刻的状态……没有一个结果是好的。」
「柳清源已经没有家了,他只有我。」
「他曾说过很多次,我就像他的家人一样。我怎么能……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他独自抛弃在那个未知的结局里?」
「我决定向系统世界许愿——让柳清源回来。」
「鉴于我的搭档在许愿后遭受了不测,我无法信任这个所谓的‘许愿机制’。因此,我做了一些后手准备。」
「我以我所有的咒术天赋和能力为代价,诅咒了我自己。」
看到这里,江临的指尖微微一顿,有点不祥的预感,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笔迹显得稍微急促了一些:
「为了让此刻完全不懂咒术的‘你’能看懂,简单来说: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