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清醒地沉沦于幻觉的感觉,无比诡异。
在意识到对方是幻觉的同时,江临下意识微微偏移目光,瞥向了9号身后仍在研究符文灯的槐十七。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刹那,坐在对面的9号忽然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近乎孩子气的不悦。
江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回,只见9号微微扬起了线条完美的下巴,那双纯金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傲娇与求证意味的光芒。
他盯着江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问道:
“我还是比他长得好看的吧?”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过心尖,瞬间冲散了那凝滞而诡异的氛围。
江临一个没忍住,直接低笑出声。
“噗……”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在拨弄灯罩的槐十七立刻警觉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江临,眉头微蹙:
“怎么了?”
他注意到江临脸上还未完全敛去的笑意和那略显古怪的神情,又瞥了一眼他空无一物的对面床铺。
江临抬手揉了揉额角,努力压下嘴角残留的笑意,对着槐十七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没什么,”江临低笑一声,含糊地带过了刚才的幻象,“可能是吃菌子中毒了吧。”
他站起身,似乎想活动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刚刚坐过的简易床铺上。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只是咒术构成的、略显粗糙的木质结构。
但在江临的视野里,这张“床”是由无数细密、流动的字符紧密交织而成——
【安】、【眠】、【固】、【稳】……这些代表稳定与安宁含义的字眼,正以一种玄妙的规律排列组合,构成了床铺的实体。
他眯了眯眼,心中一动。
“十七,”江临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过来一下。”
“嗯?”槐十七放下研究到一半的符文灯,走了过来,金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又发现什么了?别告诉我这帐篷也会长蘑菇。”
江临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极其稀薄、几乎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柔韧的丝线般缠绕包裹。
然后,他朝着床铺边缘,一个由【安】与【固】字符交错形成的节点,轻轻点了下去。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原本稳定流动的字符,在他的精神力触碰下,仿佛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字符的形态出现了瞬间的模糊和软化,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你看这里,”江临试图引导槐十七的视线,“这些构成床铺的咒文,似乎……”
槐十七凑近了些,顺着江临手指的方向仔细看去,眉头微蹙。在他眼中,那里只有粗糙的木质纹理,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他甚至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传来的依旧是坚实稳定的“笃笃”声。
“看什么?”槐十七抬起眼,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这不就是木头吗?织影阁的咒术拟物,向来以逼真著称。”
江临心下明了:槐十七看不见这些字符的本质。
这种“看见”似乎是他独有的能力。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没有解释,而是再次伸出被精神力包裹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只是轻点,而是小心翼翼地勾住了自己床铺边缘那几个微微颤动的【安】字符文。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探向了刚才幻象中9号坐过的那张床边缘,找到了几个结构类似的【稳】字符文。
就像……扯住了一根无形的线头。
他屏住呼吸,尝试着将这两股来自不同床铺的字符脉络,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中间一扯——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能量重组般的嗡鸣响起。
在槐十七骤然睁大的金色眼眸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两张原本独立、中间留有缝隙的单人床铺,其边缘的木质结构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蠕动、延伸、靠近!
它们之间的缝隙迅速消失,木质纹理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两张床便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了一块更宽大的、名副其实的“双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