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至思妩身边,坐下来对她道:“身子可有不适?以后,这里的奴婢们都归你调遣,若有不合心意的,尽管告诉我,我替你打发了去。”
他伸出手,尝试着覆在她交握的十指上。
思妩下意识躲了一下,抬眼看他。她冲他比了个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我想回家。
家?
她哪还有家。
元思穆假装看不懂她的表达,仍自顾说道:“阿妩,以前种种,都是我的不是。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像昨夜那样……你若不喜,我以后便不做了。你喜欢我怎样,我便怎样。”
我喜欢你滚。
思妩的十指皆被用力握得泛白,拼命压抑着恨意。
元思穆看到了,但依旧自欺欺人道:“饿了吗?我命人传膳过来。”
思妩再也忍不住,踉跄着冲到桌案前,复又拿起纸笔,写道:放我走,我要回家。
这下,元思穆想再假装看不懂都不行。他眸色晦暗,哑声道:“阿妩,留下。”
这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命令,再无温情。
思妩扶住桌角艰难地喘息,继续提笔。
——你,杀我全家,不留。
这句话令元思穆嚯地起身,红着眼对思妩道:“阿妩,当年的事……相爷突然疯魔,对着我和裴师傅喊打喊杀,太后她……无奈之下才……下的令。”
这句话说完,连他亦没了底气。
是事实吗?当然是。可是能闹到当年那个地步,他不能说自己就毫无责任。只是关于如何处置她,却是太后的意思。他当年才刚亲政,羽翼未丰,尚且需要太后的扶持,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当年,他在太后的寝宫里跪了整整两天一夜,求她收回成命,求她不要这样。祸不及妻儿,更遑论孙辈,思妩她,只不过是柳思元的孙女而已啊!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贱籍,教坊司……用的,还是他的旨意。
元思穆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再醒来后,他便被告知了那个秘密。
太后、先帝、裴元启,他……许多事,一下就说得通了。他们没有办法,为了能永远保守住这个秘密,柳思元,必须死。而思妩……
元思穆压抑着心中的抽痛想道,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跟他呢?
太后当年就发过话,只要思妩她肯留在宫里,就不必承受那些罪过。可思妩她就是不肯,宁可被裴元启押着送进教坊司,都不肯……
——裴少陵,是不是也是你?
眼前猛然现出这一行字,元思穆一看就怒了。也是他什么?也是他杀的吗?她怎么能这么想!难道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不是。”他咬牙道:“无论你信不信,我都只能告诉你,不、是。”
他,还没有下作到那种地步。
——当真不肯放过我,让我回家?
这一次,思妩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元思穆面色也缓和不少,但仍道:“阿妩,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思妩知道了。
他不会放过她。
——我不侍寝。
——是你说的,只要我不喜欢,你便不做。不要逼我,好吗?
她用他给出的承诺,为自己谋求着生存的空间。昨夜那种事,一次都不能再有,否则她一定会把自己逼死,可她还有宝森,她不能死。
元思穆沉默半晌,一咬牙,答应了。
思妩放心了不少,向他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要宝森陪我。
宝森?
元思穆想起来了,原来就是那个孩子。看到她提起这个名字时满眼的柔情蜜意,他妒得要命,真想当场一口回绝。可是不行,经历过昨晚之后,她此刻显然已经是在硬撑着了,他不能再刺激她。
他决定选择拖着。
“宫里不能有外男,宝森他再小,也是个男儿,此事……须再斟酌。”元思穆对思妩道:“何况他如今已是裴家的独苗,裴家一定爱如珍宝,若命他们即刻交出孙儿,只怕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