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裴少陵的武将出身,想要赚到银子,就必须得披挂上阵才行,这就妙了。都说刀剑无眼,哪怕贵为三军统帅,也不敢保证说自己就能全身而退,这要是万一有个意外……宗弦笑得残忍:到了那时,他倒要看看,还有没有人再肯为她出这笔钱。
*
桃月的初八日,裴少陵果真身着喜服,如约而至。
妈妈们本想如及笄那日一般,将思妩好好妆点一番,为他们简单办一场婚仪,被裴少陵给婉拒了。对此,思妩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她心里明白,这一场婚事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出了这个院子,他们的结合就是可耻的,裴家不会有一人到场。
她已再无家人,而他,虽有,却亦无。
裴少陵牵着她的手将她请上马车,一路车马缓缓,周遭一片寂静。思妩不知他是提前清了场还是别的什么,只觉一片心安。
自打五年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入教坊司后,她便惧怕了人群,更恨那些或冷或热的嘲讽,那目光里,掺杂了太多令她厌恶的东西。好在而今一帘之隔,她不必再面对这些。
她的少陵哥哥,终究还是懂得她的。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裴少陵掀开车帘,轻声对她说道:“阿妩,我们到了。”
思妩知道一定不会是裴府,具体在哪儿,她也没问,只要有他,哪里都无所谓。
她蒙着盖头被他牵入堂中,一不拜天地,二不拜高堂,只余夫妻交拜,结发成双。
当晚,红烛高照,海棠未眠。
思妩的脸被烛光映得滚烫,裴少陵也是一样。他轻轻捧起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从额头,到双唇,吻得小心翼翼,却又情意绵绵,如鹅毛轻扫,生怕惊动佳人。
思妩忽觉眼眶有些发酸。这样的吻,她已不是第一次了,而他却恍然未觉。
“阿妩。”裴少陵声音有些沙哑。他本就生得俊眉修眼,极是明朗,此刻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春情,看着更叫人喉咙发紧。
思妩感到心脏一阵“扑通扑通”狂跳,尚且不知所措时,裴少陵发话了:“阿妩,我们……安置吧。”
思妩两颊又开始发起烫来。
她任由裴少陵将自己放倒,一层层剥去衣物。屋内地笼烧得火热,她鼻尖已沁出了滴滴汗意,额前的鬓发也微微有些濡湿,待中衣褪去,露出鱼水纹的肚兜时,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将脸别至一旁,不敢再去看他。
裴少陵轻声安抚:“阿妩,别怕。”
他早前已做足了功课,此刻虽则紧张,却不显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否则的话,阿妩会更加不知所措。
他想留给她一段美妙的回忆,叫她心生欢喜,而非每每想起便心有余悸。
“阿妩会不会觉得……阿兄笨手笨脚的?”他故作轻松地发问。
思妩咬唇,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亦没有经验。
裴少陵额头也浸染了汗水,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石楠花气息传入思妩鼻中,裴少陵唯恐她误会,耐心地解释:“阿妩,你还年幼,我不想你这么早就做了娘亲。”
思妩含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顿了顿,她翻身拿过放在帐中小几上备用的纸笔,写道:羊肠……或者鱼鳔,更好。
写完,往裴少陵手里一塞,接着便再次难堪地别开了脸。这都是教坊司里的常识了,只是当着他的面提笔,仍叫她不免多思,生怕他嫌自己太懂了些。
裴少陵低头看去,果然一愣,继而轻笑出声:“好。待下次——”
绿叶红花,经历了第二次风雨的洗礼。
长夜漫漫,蜡烛烬时,才终于雨收云散。二人静静相拥,如交颈的鸳鸯般相互依偎着,等待着最后一阵悠长的余韵消散而去。
“阿妩。”裴少陵忽然出声。
嗯?
思妩好奇地看着他。
“我爱你。”
嗯。
我知道。
这一夜,落红褪去青杏小,他成了她的夫。
而她终于,也成了他的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