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晨还没回答,就听见他紧接着追问:“他真的没骂你?没发脾气?”
那语气里的不信几乎要溢出屏幕。
“真没有。”何晨晨失笑,在椅子上坐下,“还挺……平静的。”
“真让人不敢相信,”蒋拓边开车边摇头,“他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医疗团队的负责人跟我抱怨过不止一次,说他极度不配合、情绪暴躁,能让他们都说难伺候的人,不可能对你和颜悦色,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何晨晨斟酌着词句,目光微微飘开,“也许今天他刚好状态不错?”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她穿着防护服,他根本没认出她;不能说他以为她只是个新来的、还算顺眼的护士;更不能说他今天对她说的那句“多谢”,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误会之上。
“晨晨,”蒋拓的声音沉了下来,突然很认真,“不行就回来吧,我真的好担心你。”
他看着镜头里的她,晨光从车窗外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分开不过六七天,却好像已经很久。
“而且我也很想你。”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何晨晨心里一软,却还是摇头,“我才刚来,隔离就花了五天,现在回去,那五天不是白熬了?”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而且你看,第一天不是挺顺利的吗?你让那两个助理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真的可以。”
蒋拓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在视频前和医疗中心的负责人通过话,对方证实,那位“何小姐”今天与蒋先生的相处“异常平和”,蒋先生甚至配合地完成了所有服药和进餐。
这消息让蒋拓既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这太不像他父亲的作风了。
“……好吧。”他终于松口,“我让他们明天回来,但你也别待太久,过两天就回来,我这边……”他顿了顿,“更需要你。”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何晨晨心上。
她看着他,隔着屏幕,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忽然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
“阿拓。”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董事长他……在这边挺孤独的。”
蒋拓怔了怔。
何晨晨继续说着,声音很柔,却带着某种真切的心疼:“我今天照顾他,看着他输液、吃药、疼的时候皱眉忍着……我第一次觉得,他就是一个生着病的老人。一个身边没有家人,只能靠花钱买护理的老人。就算是最顶尖的团队,也只是在工作,没人会真的心疼他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
她想起下午喂粥后,蒋浩长闭着眼低声说“多谢”的样子。想起他盯着那碗毋米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触动的东西。
“他很痛苦,阿拓,不只是身体上的。”她轻声说。
视频那头,蒋拓久久没有说话,车似乎停下了,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看向前方不知何处。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话语里却包含着对父亲的了解与失望,“但是他很会将他的痛苦会成倍地转加在别人身上,晨晨,你回来吧,你不了解他,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他没说完,但何晨晨听懂了。
“或许我看到的是另一面的他,”她坚持,眼神恳切,“我觉得他是真的需要人照顾,不是护士那种照顾,是……有人真的把他当个家人、当个长辈那样照顾。”
“晨晨,”蒋拓揉了揉眉心,他对他这个父亲的态度也很复杂,最终却还是选择了疏离,“你还是回来吧,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回来,我才能安心。”
“你那边怎么样了?”何晨晨顺势转移话题,“和淡马锡谈妥了吗?”
提到这个,蒋拓的表情才稍稍松动,嘴角勾起一个她熟悉的、带着点傲气的弧度,“基本定了,引入淡马锡的资金,项目可以继续推进。”
何晨晨却微微蹙眉:“引入淡马锡?为什么不直接和西格合作?美达那边不是更顺理成章吗?”
这是她一直没想通的问题,既然需要资金,做的又是养老产业,为何舍近求远?
蒋拓沉默了几秒。他本不想多说,但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不想把这个项目,和西格扯上关系。”他说得很慢,“睿康是我自己的事,从头到尾,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