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子詹那孩子和家里闹了,顾家夫人不得已,算是同意了?
命运弄人啊。
苏父脸色不好看,顾母一个妇人,深更半夜过来,他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顾家那小子和家里说破了,吃了家法了,顾家夫人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苏父与顾父昔日同窗,自知道他的性格多暴戾,顾湛那小子能说破,还是挺有担当的。
还不错。
苏父的脸慢慢好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左右是孩子的事儿,要看孩子愿不愿意。”
苏父:“苏羡白你下来!”
“……”苏慕吁了口气,下了车,看着眼憔悴的顾母,不知该说些什么:“晚辈见过顾夫人。”
甫一见到苏慕,顾母的眼泪便失控了,断了线的珠串似得往下掉,她上前要去拉苏慕,幸好苏母反应快,先搀扶住了顾母。
但顾母还是崩溃地跪了下去,“羡白,从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说那些话,子詹,子詹他现在性命垂危,我求你,我求你去见见他好不好?伯母求你了……!”
顾母突然这样,给苏家一家人吓到了。
“这,这是这是做什么!”苏父也没想到顾母会跪下,吓得他连上去搀扶,又不敢动手:“阿慕还不快过来扶顾家夫人!”
苏母:“顾夫人,有什么事好好说,快……快起来……”
顾母摇了摇头:“我是过来给阿慕道歉的,若阿慕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顾湛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了,宫里的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不能将他的高热退下。
如今正是三伏天,他背上的伤口始终不能愈合,甚还有了化脓的迹象,若是这几日还不能退下高烧,人怕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顾家内房里,一直候着的几个太医连连叹气,“大人下手太重,鞭痕道道见骨,就算公子能挺过这一关,日后身子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内室里,顾父冷脸站在塌前,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浑浊的眸子里泛着血丝:“太医……尽力医治,只要我儿能保住性命即可。”
老太医摇了摇头,又加了几根银针,“顾公子已经好几日没了神识,老夫施针下去,他若真醒,吃下汤药,便还有一线生机。”
“反之……大人就准备丧事吧。”
苏慕跟着顾母来到了顾宅,他什么都没来得及问,顾母急匆匆地拉着他到了顾湛的房间,甫一进门便问到好大的血腥味。
顾母慌张道:“阿慕,阿慕你快去喊喊阿湛……”
顾父见苏慕进门,冷看了他一眼,缓了缓最后还是挪开了位置。
太医银针插下,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榻上的人才有了一丝丝反应,眼皮跳动了几下,似有苏醒的迹象,他着急喊了喊:“顾公子?”
“顾兄?”
苏慕抿唇,伏在顾湛床前,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道:“顾兄,我是阿慕……你睁开眼看看我。”
顾母掩面痛哭:“子詹啊你快点醒过来吧……父亲母亲再也不逼你了……”
苏慕喊了几声,扫见了顾湛满背泛着血痕的绷带,心间如麻绳缠绕,鼻头一酸,攥着他的手抵在自己额前。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顾公子……顾公子你睁开眼,千万不要睡,你睁开眼看看,顾大人你夫人都在呢。”老太医着急地唤身边的学生把汤药端上来,“这位小公子,快,快让顾公子把药吃了。”
苏慕抿了把眼泪,看着微弱喘息的青年,手却颤抖着怎么也端不住药碗,这时候攥着他手腕的手掌突然收了收,顾湛低沉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阿慕……?”
苏慕双手攥着顾湛的手,“顾兄,是我,阿慕……你把药吃了就好了。”
顾湛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一座桥,但身后一声声,熟悉的,怀念的少年一直在呼喊着他,他回眸看去,正是苏慕。
苏慕来看他了。
充血的眼仁看看睁开,苏慕那张熟悉的脸庞再次浮现在他面前,顾湛不知此间是人间还是地狱,他的眼里只容得下苏慕,“阿慕……”
苏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抵着顾湛滚烫的额头,“是我,顾兄,是我,是苏慕。”
顾湛抿了抿干涩血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