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慕发起了高热,苏母在他床头守了整整一夜,翌日午时前苏慕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头似被锤子砸了似得,被褥包裹其中的少年颤了颤睫毛,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视野慢慢聚焦起来,苏慕才看清面前的母亲,喊叫他的声音也从混沌变得清晰了:“阿慕?你醒了?”
苏慕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母亲,孩儿这是怎么了?”
“昨夜你突然生起来高烧,怎么都消不下去,大夫给你施了针,现在好一些了吗?”
苏慕昨夜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兴许是他想的太多,“母亲,孩儿没事了,麻烦您取来笔墨,孩儿有事和顾兄说。”
昨日顾家夫人走的时候,顾母刚好和他碰上面,只是来不及说什么,顾家夫人便甩着脸子走了。苏母本想着问问苏慕,墨宝却说孩子想休息了。
后半夜,苏慕突然高热,苏母就把这事儿忘了。
苏母点了点头,让身边的丫头去了,她自己则留在苏慕身边:“你身子不爽利,今日就不去上课了,方才娘已经让墨宝去王府给你请假了。”
“娘昨日瞧见顾家夫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回事?”
苏慕眸子一沉,选择了欺瞒母亲:“没事的母亲,孩儿能解决。”
“……好。”
丫头拿了笔墨纸砚,苏慕便下了床,只是他对自己太有自信心了,甫一下床差点被摔了,好在有丫头扶着,一旁的顾母瞧着他这么心急,“慕儿,你到底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心事了,但娘担心你,若是有不能抗的事儿,便和娘说。”
苏慕踉跄地站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顾母出了门,苏慕自己披着一件大氅,就这么穿着雪色的寝衣坐在书案前写写改改。书案前是一扇窗,因为他生了病,母亲将窗关的严实。
但房间太憋闷了,苏慕将写了一页的信纸揉搓成团,起身踮起脚尖把窗推了开。
忽地,一阵凉风袭来,卷起他一缕碎发,因为灌了口冷气苏慕一连串咳了好几声,手忙脚乱之下打翻了放在案前的砚台——一如他的心情。
整个书案被弄的浑浊不堪。
当晚酉时前,苏慕的信送到了顾湛的手中,彼时顾湛正陪着顾母和几个闺中密友绘仕女图。
书童急忙忙敲响了房门,嘴里喊着:“公子,是苏家公子给您送来的书信,说晚上请您一叙。”
书阁内的几个贵妇人闻言,笑着打趣:“阿湛这孩子,真是受欢迎,半天的时间已经有三四拨人来请了,我们要是再不放人可就太不识趣了。”
“我看也是,时间不早了,要不今日就这样吧,王家妹妹,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母强挂着笑脸,附和了几声,和丫头将几个王公贵族家的夫人送走。她返回的时候,顾湛刚好拿到那封信,只是还未拆开,顾母见状呵斥他一句:“住手——”
说罢,便上前将信从顾湛手中抢了过来,撕了个粉碎:“你这是想要为娘去死了你才开心吗?”
“阿湛,娘亲求你了,不要再和苏家有任何来往了,”顾母说着,缓缓垂下身子,双手死死揪着顾湛的衣摆:“你若执迷不悟下去,你就是要你父母的命啊——”
“母亲,”顾湛并未搀扶顾母,垂眸看着她那副模样,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了他自己脖子上:“你杀了孩儿吧。”
顾湛这两日已经打听清楚了,当初借着给他办生辰宴的由头,不过是为了给他相看妻子,还有他房中,他给苏慕写过的书信,一封封全都拆了开,就连他身边的小厮,也全都是母亲的人。
说罢,顾湛就跪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孩儿不会成婚。”
顾母彻底傻了,瘫坐在地,瞳孔骤缩,看着面前这个她养大成人的孩子,为了一个男子,竟会对她说出这番话,她抓狂、愤怒、失望:“哈哈哈哈你不会成婚……好啊……可怜我含辛茹苦将你养这么大,你如今竟为了一个男子要去死。”
“那……便都去死吧……”顾母扶着地缓缓站了起来,精致华贵的衣衫似乎是她的伪装,扭曲的五官和猩红的眼仁才是他人皮面具下的真面目,她缓缓动了动脖颈,凄笑着:“几个月前,景王便私下多次劫掠你父亲,要你父亲为他做事,你父亲不肯他便以你的前途要挟,你以为为何今年关南侯府那个窝囊废能和你同榜?这全都是景王的手笔——”
“苏家和燕王走的近,早已经被景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燕王在背后护着苏家,你以为他苏持一个小小的从四品科道官能从天牢出来?苏家和燕王一党从无走动,萧烬那蛮荒之地长大的狼崽子,为什么要帮苏家?你以为你的苏慕当真清清白白?就算为娘同意你们,燕王他也不知放过苏慕啊……”
“你真要景王一党,杀了你娘,杀了你爹爹,杀了我王氏、你顾家两族一百三十五口族人你才肯罢休吗?”
顾母这一番话,宛如晴天霹雳,顾湛压着猩红的眸子,如石雕一样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将这番话说出来的顾母:“……母亲……你……说什么?”
顾母面无表情:“你父亲如今是景王党的人,不日陛下便会下诏,封你父亲为景王嫡子的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