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带着消息回了燕王府,彼时萧烬正在院中携燕王府的护卫陪一青年男子练武。
青年男子瞧着不过弱冠之年,发髻高高竖起,一青玉色发冠箍在发顶,他身着一身干练的靛蓝色圆领袍,着护腕,手持长枪,一招一式迅速狠辣,朝着手持利剑的萧烬攻去。
“皇叔,看枪!”
就在这时候,玄风跳上了王府的墙头,朝着正在耍猴的男人歪了歪脑袋,萧烬见状一时烦躁,手中的剑被青年的银枪击中,随后哐当一声剑身碎成两节。
萧烬连退数米,青年借着长枪的优势发起猛攻,眼看着要击中,末了收了长枪换一记飞踢,狠狠落在萧烬的胸膛。
萧烬被击中,索性顺势翻滚,后背狠狠地砸在院墙上,因为手肘触地减速,瞬间便被粗糙的青石砖划开了衣料,鲜血染红了青筋虬结的手背。
见萧烬受了伤,青年这才收了长枪,威风凛凛地站在狼狈的燕王面前,“皇叔武功不比当年啊。”
萧烬尽显颓态,淡淡笑了一声,随即扯了一节衣角,将满手背的血迹擦干净,但并未起身,而是懒洋洋地靠着墙角,用那只缠着衣料渗着血渍的手伸向青年:“皇叔给你当老师的时候就你这个年纪,如今你多大?皇叔多大?”
青年恹恹地看了眼萧烬那只手,最后还是握了上去,将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皇叔这是服老了?”
萧烬慢悠悠地站起身,“不服也不行,今后还是要看你们这辈人,好了,皇叔今日被你这么揍一顿,明天可去不了五大营了,你代皇叔走一趟吧。”
青年男子松开萧烬,把手中的长枪扔给身边的内监,此内监不是外人,正是当今天子身边红人刘瑾的徒儿,“殿下也真是的,王爷都什么年岁了,您下手也不知轻重,若陛下知道了,定要数落您了。”
青年被内监哄的眉眼尽展,“瞎说,皇叔才不屑向父皇告状。”
说着,亲年打量了一眼身边的萧烬:“皇叔说,本宫说的可对?”
“嗯,丢脸的事,皇叔什么时候提过?”说着,萧烬回眸看了眼青年,道:“今日殿试结束宫里就没什么要忙的了,晚点你我叔侄二人去樊楼喝几壶?”
“呦,王爷,这可不成,景王殿下晚上要去万贵妃哪里用晚膳。”
萧烬:“那成,那皇叔就不留你了,早去。”
萧烬这句话说罢,明显是赶人的意思,景王自然也不好多留,他抽了抽嘴角,颇有几分不屑:“嗯,那本宫改日再来找皇叔切磋——本宫听说皇叔看中了钱左佥都御史的侄儿,还赠了宅子?皇叔可想好怎么安排了?”
萧烬闻言,方才还松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还是尽可能表现的自在:“苏持的性子本王喜欢,虽刚直了一些,但如今朝廷缺的就是这种能直谏之臣,想来他的侄儿,底子也不错,到时候让他先去地方锻炼几年。”
“是,皇叔说的对,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景王一行人,玄风这才上前,把苏慕拒绝见面的事情说了,萧烬自然知道苏慕不想见他,“也罢,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玄风看着他家主子的伤,拿了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一边忙活一边蛐蛐:“主子最近收敛了许多,就景王殿下那身板,玄风一个就能将他踢回文华殿了,您倒真听进去那群老学究的话了。”
玄风口中的老学究是萧烬曾经的太保,如今已经辞官养老,但萧烬还时不时地着布衣前去探望,玄风跟着他家王爷去了几次,每次去那老学究就之乎者也,劝他家主子要藏拙。
他家主子上马可兴邦,下马可安国,也不知有什么好装傻的。
萧烬眸子沉了沉:“再胡诌,自己去领板子——今夜不在府中用膳了,去樊楼吃酒。”
苏慕赶到樊楼的时候,顾湛已经在包房中等着了,墨宝和顾家的小厮在房间外候着,房内只有苏慕和顾湛二人。
自那日在顾府苏慕和顾湛分开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偶然在学堂见了面,顾湛有意上前问好,苏慕也会主动避开,所以今日顾湛本以为苏慕不来。
少年乖巧地跪坐在案前,一席精致的金陵菜摆着,顾湛滑了滑喉主动开口,给苏慕夹了菜:“这几日家中杂事多,尝尝这个,我记得你最喜欢鲈鱼。”
苏慕动了动筷子,但是没什么胃口,他猜不到顾湛今天找他所为何事,也不想和他说一些没营养的客套话,索性放下了筷子,直面顾湛问道:“顾兄今天找我,所为何事?”
“……”顾湛思忖少顷:“生辰宴之前,母亲在我房中打扫,看到了我……我曾给你写过的书信。”
说到这里,顾湛缓了缓,“阿慕,你我仕途光明,又都是家中独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才不曾主动摊开心意。”
苏慕之前和顾湛几乎形影不离,他确定自己对顾湛的感情并非只是普通朋友是在一年半前,之后他也多次试探过顾湛的心思,但顾湛的态度始终模棱两可。
若不是萧烬怂恿他或许不会想顾湛告白。
“嗯。”苏慕淡淡应了一声,又道:“倘若我不知呢?”
“顾兄打算一直不说吗?”
“我你也都快到了议亲的年纪,顾兄有想过怎么和尚书大人说吗?”
苏慕这一连串的发问,问的顾湛振聋发聩,他儒衫下的手紧紧攥紧,目光流转落在苏慕拿张多了几分坚毅的脸上:“我不会成亲。”
“阿慕,吾心似君心,亦慕卿卿许久。”
苏慕垂下脸,目光落在自己同样紧紧绞着衣摆的手上,“你的性格我了解,顾兄,我问你准备怎么和尚书大人提及此事?”
顾湛情绪有些激动,他目光炯炯,看着苏慕抗拒的模样心似油烹:“阿慕,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