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种隐匿在暗处的假想人,就像薛定谔箱子里的猫,在真相揭晓前,你永远不知道面对的是谁。
你以为的兄弟情深,可能只是对方递来的一条绳套,酒桌上说的一句随口抱怨,第二天可能就会变成档案里的一行思想波动记录。
好漂亮的驭下术。
不一定要真的到处安插眼线,只需要所有人都相信眼线无处不在,人心就会自己完成自我审查。
几乎让每个有歪心思的人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司雾甚至怀疑,监察主管有三人这个消息,本身就是沈牧羽放出来的。
他完全有手段可以把监察部做成一个真正的黑箱,不让任何人知道内部结构。
可他没有,他甚至明牌出招。
让所有人都知道主管有三个,但却不告诉你名字身份,只放出一个木偶作为烟雾弹。
让指挥部内的每一张脸都变成监察主管,每一次对视都可能是一次评估。
这比直接抓人来的更狠,他像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慢慢折磨内鬼的心理。
他让人活得谨慎,活得克制,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时间久了,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总会因为一句闲话、一个眼神、一次迟疑,从而露出破绽。
司雾不敢再往深想了。
沈牧羽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很多掌权者都拥有的雷霆铁腕。
可怕的是,他懂得如何利用恐惧,再把恐惧变成一种秩序,让每个人都在秩序里自觉地把刀递到自己脖子上。
“检查通过,二位,请跟我来。”
监察小队收起设备,态度依旧冷淡,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人往里领。
-
其实提取物资,麻烦的地方在于验收和清点。
设备、零件、耗材、药品……
每一批物资都要核对批次编号保质期,每一箱都要开箱抽检、拍照留档最后再签字确认。
官方仓库的流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繁琐又枯燥。
更别提两人手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物资清单,一直忙活到太阳落山,最后一箱设备才打包装车。
夜色落在转运仓的高墙上,探照灯亮起,光束扫过停车场的车队,像正在监视他们的眼睛。
或许是从向北那里听到的沈牧羽形象和自己认识的版本差异过大,司雾手里攥着盖完章的签收凭证在门口磨磨蹭蹭还是不敢敲门。
脑子里反复过筛,自己之前有没有流露出什么不利于指挥部团结的话被盯上。
“哎,司雾?”
门突然从内部被打开。
司雾下意识后退半步,发现是何韵,这才松了口气。
她肩上挎着一个医疗箱,白大褂上还沾了血迹,看上去特别触目惊心。
“沈牧羽怎么了?”
司雾脱口而出。
何韵回头瞥了眼办公室深处,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帮大人物,真没一个能让她省点心的。
“还能怎么,逞能呗。伤口裂了点,我重新处理了一下,放心吧。”
“我去看看。”
莫名的恐惧瞬间被抛到脑后,也顾不上门口还在看热闹的何韵。
司雾侧身,越过她大步迈了进去。
何韵伸头往里看了一眼,垂眼无声地笑笑,颇为感慨的说了一句,“一物降一物啊。”
顺手还把办公室的门给合上。
沈牧羽压根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从侧室走出来时,矮桌上的消毒水和带血的纱布还没来得及清理,身上的衬衫也没扣上。
饱满壮硕的胸肌被单薄的衬衫遮了大半,线条却依旧清晰得扎眼,垂坠的衬衫下摆贴在劲瘦的腰身旁晃荡,若隐若现的腹肌颇有种半遮半掩的勾人意味。
“雾雾?”
沈牧羽眉头短促地皱了下。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折返,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司雾下意识移开视线,可瞥见矮桌上那层层叠叠的纱布,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
“你没事吧?伤口为什么会裂开?你干什么了?”
一连三个问题,眉心越拧越紧,甚至想上手把他这件碍事的衬衫扒下来一看究竟。
沈牧羽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抬手覆上她的发顶,大拇指指腹轻轻蹭着,替她抚平眉心的不安。
嗓音里浸着点无奈的笑意,勾得人心里发痒,“没事儿,别老皱着眉,听话。”
“但你也没有听话啊。”
司雾闷闷地瞥了他一眼,带了点气音,但却没躲,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上作乱。
“什么?”
沈牧羽挑眉,俯身凑近时,脖颈间的铭牌吊坠跟着晃,堪堪擦过她鼻尖。
喉间溢出的笑音有些漫不经心,偏要她再说一遍。
被铭牌折射出的冷光晃了眼,司雾耳尖倏地烫起来,别开脸小声说,“我说你没听何韵的话,不遵医嘱。”
没捞着想听的话,沈牧羽脸上的笑淡了半分,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添了点不悦。
“她算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听她的?”
近乎强势的姿态,手腕控着司雾的后颈,稍微用力,把人往自己面前送了两步。
一个踉跄,司雾差点扑他怀里去。
温热的气音擦过耳畔碎发,激得她后脊窜过一阵战栗。
明晃晃的勾引!
赤裸裸的撩.拨!
沈牧羽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感,“再给你次机会,好好说,该听谁的?”
太要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