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司雾狠狠瞪了一眼沈牧羽,又惊又急,差点想直接上手捂他的嘴。
余光掠过沈牧羽身旁的审判长,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司雾这才松了口气。
被他牵着的手反握回去,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暗示他注意场合。
沈牧羽跟她讲话私下没轻没重也就罢了,这会儿还是这副德性,自己都快没地方躲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她是真想溜了,在这种地方多呆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刚想把手抽回来,沈牧羽就攥得更紧,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给,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也没再继续逗她,眼神往后看了一眼。
原本还在玩笑的三人瞬间收了脸上笑意,从身后的文件柜抽了几份文件双手递给司雾,像是换了个人,公事公办。
“审判庭的正常审查流程,如实填写就好。”
说完,其中两个就和审判长打了个招呼往外走,去给审讯室的安心做个示范。
司雾这会儿无心审讯室的情况,大概阅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大致内容和上回清理反叛分子的报告差不多。
只不过当时她还不属于指挥部,算不上越权。
但这一次,她作为教育部的主管,不仅擅自进入指挥中心调配军备部的战舰武器,还拿着沈牧羽的手环硬闯研究中心,私自扣押同部门平级主管。
每一条,都是死罪。
抓着报告的指尖下意识绷紧了些,还没起身,就听到身旁沈牧羽的声音。
“没事,本能反应就写本能反应,不用瞎编。”
温和的口吻,却是强硬的姿态。
起身的动作稍微顿了下,偏头时,沈牧羽也正在看着她,幽深的眸色,此刻竟也无端生出几分偏爱的情愫。
她突然想起来,貌似她上回些报告就是因为本能反应没法阐述,所以瞎编了一通。
“好。”
司雾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走到另一边认认真真的写。
其实上面没什么东西,除了执行人员的自述以外,就是对于此次审判庭内部人员导致荒星恶性事件的补偿还有相关建议。
还有补偿?
往下翻,她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建议栏的最下面。
【建议:研究中心隶属审判庭直接管辖,为杜绝同类恶性事件发生,经多位审判官研究建议,收回司雾备用手环,免除其多项额外权限,留职察看三个月。】
笔尖没往下落,她偷偷抬头扫了一圈面前坐在监控屏幕后的几人。
其实她一开始就想着等发工资了再把手环还给沈牧羽,但这两次,还真靠这手环狐假虎威,起到了关键性证据。
站在审判庭的角度考虑,她大概就是个定时炸弹,还是一个被沈牧羽庇护的危险分子,太容易惹麻烦了。
-
一张长桌被分成两半。
司雾在这边埋头苦写,手都不敢停一下,跟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文科生似的,反观对面那四个,一边看着审讯室的情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天壤之别,旱的旱死,累的累死。
第一份写完,后面就是在抄。
注意力松下来一分心,她甚至还能听到监控屏幕中审讯室的对话,但对面四人好像没怎么在意。
审判长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视线分明停在监控屏幕上,话却是在对沈牧羽说,“带去见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沈牧羽勾了下唇,很轻地笑了一声,嗓音压得很低,“还早,她还没同意这段关系。”
关系?什么关系?
司雾手上笔没停,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
她总觉得和她有关系,可又没法确认,只能屏着呼吸继续往下听。
“这可不像你的做派。”
靠在文件柜上的审判官调侃了他一句,“温水煮也就罢了,你真不怕人跑了,不抓紧追?”
沈牧羽连头都没抬一下,“强求没意义,总得等她心甘情愿。”
“嚯。”。
“平时没见你这么好脾气。”那人像是听到什么稀罕话,抖了抖肩膀,“怎么转性了?”
沈牧羽没回,几人又再度陷入沉默,只剩下审讯室的动静。
司雾其实早就抄完了,愣是耗到这段对话结束后一会儿,才走到几人面前。
“放那吧。”审判长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牧羽把身边的椅子往后扯了扯,方便她坐。
可司雾不仅没动,反而把手环解了下来,叠在了那几份文件上,往审判官的方向一推,嗓音又清又亮。
“还有这个。”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了她身上。
为她扯椅子的手突然顿住,抬眼看向她,蹙着眉头,眼底的质问和隐隐约约的愠色,半点没藏。
原本两人之间缱绻的那股温柔劲儿荡然无存,空气里的温度直直往下坠。
司雾看了眼沈牧羽,利落地坐在他身侧,直接了当的握住他微凉的手掌,侧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审判长。
“既然备用手环我按照审判庭建议上交了。”
司雾面上带着三分浅薄笑意,声线确实没有丝毫温度的凉。
“那么后续如果再发生类似恶性事件的话,审判庭能第一时间处理吗?”
审判长总算动了下,却也只是偏了偏视线,目光落在文件上那枚手环。
金属外壳在顶灯下发着冷光,和沈牧羽腕间那只一模一样。
他没接话,屈了指节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不疾不徐,敲得司雾心里直发虚。
“司主管倒是会提条件。”
审判长终于开口,面上带着三分笑,话里却含着七寸刀,“拿个人权限换荒星保障,这笔买卖,司主管算得挺精。”
司雾扯了扯嘴角,笑意不到眼底,“不敢。”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建议报告,“只是觉得,权限和责任应该对等,毕竟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没了手环,我调动不了军备战舰,进不去研究中心,真要再出了事,总不能让我赤手空拳去堵危险分子吧?”
司雾说这话时,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笑盈盈的,完全瞧不出来有什么针对的心思。
“赤手空拳?”
审判长到是没说话,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刚才那个调侃沈牧羽的审判官,“司主管上回单枪匹马端了反叛分子老巢,你这话谦虚了。”
是个有眼力见的副手,很快就把话题重心又转移到司雾身上。
但司雾没理他,视线依旧锁着审判长。
这人是审判庭的主心骨,只有他开口,才算真的落定。
他似乎也在思考,手上敲击的动作停了,眉头微微跳了下。
良久,终于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冲司雾而去,“审判庭的规矩,是各星权责自负。”
“那就立规矩。”
司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面上笑意不减分毫,眉眼弯弯,说出的话连一旁的顾颜都觉得害怕。
“我作为指挥部一员,合理利用手环,既协助研究中心阻止了伤亡扩大,又配合军备部锁定嫌犯一网打尽。”
这估计是审判庭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敢当面跟大审判长当面叫板质疑合理性的人了。
顾颜心里后怕,一个劲儿地冲沈牧羽挤眉弄眼,想让他拦着司雾。
可后者还没有动作,审判官先开口了。
像是被气到了,玩味地盯着司雾看了半晌,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不见分毫温和,突然低笑出声。
“你倒是比沈牧羽还敢说。”
“不敢。”司雾还是这两个字。
她是个知进退的,但一般只退两秒。
又开始进攻,完全不打算给审判庭留面子,“只是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因为怕出乱子,就把能做事的人手脚都捆起来吧?”
审判长挑了挑眉,又冷又沉,打了个标准的漂亮的官腔,“审判庭的建议,是约束,不是束缚。”
“只是希望审判庭,约束的尺度拎得清。”
司雾一副不怕死地壮士样,完全不惯着。
面容始终平和带笑,往前推了推那份文件。
“留职察看,我认。手环上交,我也认。但我也想要一句准话,倘若荒星后面再出现什么问题,这几位给出建议的审判官能不能做到,反应比我快?”
会议室内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审讯室的监控还在嗡嗡作响,里面传来安心的声音,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和先前的生涩懵懂,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