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有假?傀儡丝是我亲手炼的,卫彦——”惜止戈顿了顿,下三白的凶目直视着他的眼睛,“也是我亲手杀的。”
蹇仙来看他一眼,掌心灌注的灵力遽然加重,肩骨处传来骨骼复位时的清脆响动,惜止戈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蹇仙来缩回抓着布帕的那只手,任其额头磕在自己肩上,道:“是吗,难道卫彦是什么两面三刀的人,背地里欺侮你,以至于你要对他痛下杀手?”
说完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套话啊,你为什么帮他把借口都想好了?
半晌无言,惜止戈直起身子,活动一下肩膀,抓起一旁被血浸透的衣袍,重新披在身上,冷淡道:“他错在误判了山君的实力,以为那不过是头尚未修成人形的白额虎。”
蹇仙来眸光微动,追问道:“那原来不是普通的老虎?”怪不得,就算有伥鬼相助,区区山君,要害得他的师兄弟们一个不留也并非易事。
“没错,”惜止戈勾唇一笑,“为保命,我杀了他,还杀了其他人,把他们献祭给山君。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膝盖。”蹇仙来适时岔开话题,没有接惜止戈的话,眼下跟人生气无济于事,待疗好伤再算账不迟,“忍着。”
惜止戈也不再看他,腿上的布料被裁开后呼吸越来越重。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滴在衣襟上。
膝盖的情况比肩膀更糟。卫飏那一棍扫在膝侧,胫骨有一道斜行的裂缝,髌骨虽然没有碎,但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骨错筋翻,瘀血内积,连稍稍动弹都难。
蹇仙来走向放药的架格,找到一个小木匣,从中摸出几片白芷,回过身时发现惜止戈的视线又落在自己身上,于是颇不自然地补了句:“……我用来泡茶的,才不是为你准备的。”
更加欲盖弥彰了。
处理腿伤的过程持续了近一刻钟。惜止戈没再出声,只在他将白芷强行摁入骨缝时,整个人如离水之鱼般挣动一下。
终于收回手时,惜止戈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去,蹇仙来神情凝重,转而从药瓶中倒出两粒固元丹,托在掌心递过去。
看着惜止戈吃下,他想到其左肩处的轻微骨裂,虽以愈生力缝合,但毕竟不是最稳妥的续骨之法。
自己只是想着这样能少吃些苦头,可这家伙显然不是个会听话静养的主。起身去给人倒水的空当,蹇仙来又倒了粒续骨丹,一并给人送过去。
惜止戈问都没问,接过后便直接吞了。
蹇仙来在他面前杵着,神情犹疑,纠结得仿若给人喂下去的是毒药,直到惜止戈抬眸望他,他才艰难地开口:“止戈……”
“你的腿怎么了?”
方才续骨时,他着重将本源灵力转化而成的愈生力渗入惜止戈腿部的脉络,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异样。
惜止戈的右小腿竟曾断过四次,左小腿也断过三次,每一次断骨的位置有所不同,每一次皆是用白芷强行续骨。
但那续骨之人的手法,显然远不及自己精妙,导致作为生发之意载体的几片白芷始终未能与腿骨融合完善。
难怪走路姿势会略微异于常人,两条腿总共经历过七次断骨重续,却次次都没能接得妥帖。甚至在赤焰宗做抄书童子时,腿脚还不见有这毛病,蹇仙来越想越郁闷,难道是金灵宗的人干的?
面对他的发问,惜止戈静默了半晌,撑着仍旧乏力的身子,硬是在榻上坐直了,冷冷道:“就算我是个跛脚,也未尝输给常人,你实在不必为此可怜我。”
“好好好,不输不输。”蹇仙来觉得这简直是欲加之罪,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这家伙又受鞭刑又断腿,还是半道改修破阵术,都能在金灵宗天纵榜上排到第三。他这条拿二阶令牌的咸鱼,哪敢可怜惜止戈?
“等等。”看着对方那副倔强的模样,蹇仙来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试探:“你不会是……自己接的吧?”
惜止戈瞅着他,那双下三白眸光不善。
好啊,终于知道这家伙的短板是什么了。蹇仙来回以一笑,心情微妙:“待我修为再精进些,帮你正骨啊。保证再令人看不出端倪。”
这会儿惜止戈真如被踩到尾巴,肉眼可见地有些怒了,“不用你可怜我。”他丢下这句话起身就走,全然不顾自己此刻衣衫凌乱面色苍白的狼狈模样。
蹇仙来立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那略显僵硬却依然稳健的步伐,心道自己的手法果真不赖。这才刚续完骨,走起路来就一点不带虚的。
手指稍一动弹,那人便停顿在门前,再次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
用完就走,哪能有这等好事?
蹇仙来好整以暇地走过去,指尖贴近惜止戈颈侧,枝枝霎时从人颈后爬出,八条腿同时蓄力,稳稳地蹦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