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蹇仙乐恨铁不成钢地一拍额头,数落道:“你就这么正人君子?既然喜欢得紧,为什么不干脆留下?”
“……你到底是想他当你嫂嫂还是不想?”蹇仙来只觉自己要裂成两半了,一半明哲保身远离天煞孤星,另一半耽于美色与惜止戈同床共枕,如此才能顺她心意。
“嘁,”蹇仙乐瞥向别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又不是我跟人家过,我哪能管得着你。”
细想起来,竹音诗灵力衰微,未必能一直守着惜止戈,万一那是真的,万一惜止戈真的夜半三更爬起来吸人魂魄……蹇仙来心绪不宁,一时拿不定主意。
既然戒律司那人说不会耽搁太久,那想必不出半日惜止戈便回来了,届时再作定夺也不迟。这么想着,他告之其他人先静观其变,而后单独叫住秦半妆。
“魆灵宝鉴,我用完了。”
秦半妆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在听见他的话后缩回指尖,迟疑道:“你用过了?”
“是的。”蹇仙来有些难为情地笑笑,“但确实不能再用了,它被我不小心弄碎了,已经没法重新唤醒。这样,我师尊的衍青宫里也有些法宝……”
秦半妆对他商量赔偿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慎重地确认:“所以,你已经用过了?魆灵宝鉴回答了你的问题?”
蹇仙来点点头,而后叹了口气:“早知只有最后三次机会,我一定好好斟酌再问。话说把魆灵宝鉴弄坏了,你师尊会不会怪罪于你?……”
找到了。
秦半妆思绪放空,定定地凝视着少年清丽俊逸的脸庞,忘了接过铜镜。直至蹇仙来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堪堪回神,“对了,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秦半妆低垂眼帘,接过那粘合完整的魆灵宝鉴,“你问。”
蹇仙来:“绛阙仙宫原是不是有位小公子?”
秦半妆一愣,缓缓道:“你是指,除了殷大小姐以外,炎主与韩夫人是否有其他子嗣?”
韩夫人是因难产而死,父母是她当年的伴修,蹇仙来自然有所耳闻,但这不是他想知道的重点,“我是想问,韩夫人最后诞下的是位小公子么?之后是不是被送去了天一阁?”
“没有这种事。”秦半妆否认道,“那孩子生下来便夭折了,否则炎主疼惜尚且来不及,怎可能会送至别处?”
“这样么,”蹇仙来目光游移,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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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别庄西北角。
一条青石窄巷,两侧高墙耸立,连阳光漏进来都显得暗淡。巷子尽头是一间石室,门楣上刻着正己堂三个大字。
石室无窗,地板中央正对着屋顶一处天井,天光直直落下,将刑台照得惨白。除此之外,整间石室再无其他光源。
啪!
戒鞭落下的尖啸声划破了此间寂静。
“怎么,宗内短你吃食了?”元芳见冷啧一声,不耐地觑了眼执鞭之人,“手再给我稳些!”
负责行刑的弟子应了声,视线转向刑台上面带蓝痕胎记的青年,声音含怯:“师兄,得罪了。”话毕,戒鞭再次又快又狠地落下。
惜止戈跪在刑台上,上身赤裸,袒露的脊背皮开肉绽,血痕纵横,却终是一声未吭,只攥紧了拳头。束起的长发垂在身前,随戒鞭抽打后背而轻微摇曳。
“本来你入凡历练,这鞭刑按理说该缓一缓,谁曾想你一回来便招惹是非。”
元芳见走近刑台,居高临下地开口。
“月砫国的来使不日便要登临梅山,讨要溪坪的那只山灵。执事本可矢口否认,可此事有暗宗的人掺和进来,山灵还被你重伤,灵气散逸过多,只怕不久便会散灵。若月砫使者以此相挟,要将聚灵台修到梅山上来,最后该如何收场你想过么?只让你领三十鞭,实属宗主宽宏大量。”
惜止戈嗤笑一声,未给他一个眼神。
“另外,”元芳见顿了顿,继续用阴沉的眼神示意那名弟子加大力道,“师尊让我提醒你,勤练剑法莫要懈怠,别忘了他与宗主的赌约。”
“什么赌约?”
石室外传来一声问询。
元芳见转头望去,见那一袭猎装的青年如入无人之地,不由得剜了眼守在门外的弟子,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行,我不问你。”易千戈回以一笑,转而走到刑台前,稍微俯身,轻声道:“惜止戈,你是怎么杀死广明君的?”
元芳见面色一沉,上前从行刑的弟子手中接过戒鞭,令其余人暂退,自己代为施刑,压低嗓音诘问:“你怎会得知此事?”
“我舅舅素来宽仁,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弟子如此狠心,竟令每月受一次鞭刑。”
易千戈望着面前对自己视若无睹的青年,在元芳见不曾着意的瞬间,眼瞳化为暗褐色,几近填满眼白。这下惜止戈终于抬眸看他,只不过眼底更多的仍是淡漠。
“那只可能是,宇文昌的死真的与你有关。”他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你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连宗主都奈何不了你?我舅舅与广明君交情深厚,得知其死讯时痛心彻骨,最后竟只对你施以不痛不痒的鞭刑。”
瞥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背部,元芳见听见“不痛不痒”时略微挑眉,手中力道不减,只在受刑之人逐渐身形不稳时提一句:“跪好。”
又是一声脆响,鞭痕叠加在先前的伤痕之上,血色更深,更艳,流淌不止,染红了大半脊背。
惜止戈仍旧默不一言,觉察易千戈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攥成拳的左手收得更紧。
“你的修为的确在三重境小天阶,和宇文昌差了整整三阶,怎么做到越阶杀人的?”易千戈想了想,补充道:“何况,宇文昌是你的师尊,没有他把你带回丽京,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最后一鞭落下,元芳见将血淋淋的戒鞭丢进装着符水的盆中,翻了个白眼:“大哥莫说二哥,你被宗主勒令到戒律司领罚的次数可不差过他。”
两人的话音越飘越远。惜止戈面色苍白如纸,意识已经模糊,被潮水般的剧痛反复没顶后变得麻木,冷汗浸透了额发,嘴唇亦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咬破。只在感知到手上阴鱼印记的异动时,眼神瞬间清明。
易千戈对元芳见的话不以为意,看着那有些虚脱的青年从刑台上起身,硬挨着穿好衣服,跟没事人似的走出石室,“我会撬开你的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