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只是自己的见闻。”
毕竟前世自己没做成虞师,而是当起了碧海青天阁的守阁人,因而读多了点书,不过也仅限长青宗藏书阁的范畴罢了。
蹇仙来想了想,继续道:“功至四重境,还在阁内留下著书的,都是些闲散的太上长老。掌印人就不同了,在玄水宗,接过相神司辰印基本等同于继承宗主之位,既要以身镇压着鬼方水狱的那群大魔,又要费心费神处理宗内事务,待两三百年后元神也被墨珩同化,彻底成为其一部分,永世不入轮回,想来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写什么书,更遑论被我看到了。”
听他提及被墨珩同化时,惜止戈神色变得有些微妙,道:“所以,相神司辰印果真是玄帝取巽的鳞骨血肉与己身相融得来的。”
蹇仙来点点头,用手中树枝随意在地面划出两道颀长的弧线,而后动作一顿。奇怪,自己怎么知道墨珩应该长这样的?
“那掌印人岂非半魔之身?”
惜止戈的话又夺去了他的注意力,蹇仙来尚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对方往下说:“人族最强,穹顶仙首,体内却混着一半堕天尊的血,多讽刺啊。”
“魔又不是单以血统论定的。”
蹇仙来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这家伙的错误思想,正色道:“修习混沌功法者为魔,先天混沌体为魔,掌印人并不在此行列内。”
惜止戈:“身上流着魔的血,还不算是魔么?”
蹇仙来:“这要看你怎么定义‘魔血’了,像荒巽蝕麗这类先天混沌体,与人族的差别过大,二者无法结合并诞育子嗣,自然也没有血脉一说。所以,与其说掌印人融合了魔血,不如说他是冒着被混沌侵蚀的风险,替世人合紧了鬼方水狱的大门。”
惜止戈:“无法诞育子嗣,百川诸魔不就是蝕与人族女子结合后诞下的?”
蹇仙来忍不住笑了,道:“好止戈,蝕好歹也是堕天尊,哪个人族能承受得住它?”
“那……”“百川诸魔的诞生的确献祭了不少我族女子,但那是因为同源混沌体间的力量此消彼长,分裂意味着削弱自身。蝕本身就能产生后代,只是它不愿被过度削弱,所以来了一出‘借腹生子’,让分离的混沌体从人族体内挣破出世,一诞生便吸干母体,而不会再分走它的力量。你看,这其实算不上结合。”
说完,蹇仙来愈发觉得自己当初被岐鸣子带到天一阁,不应仅吓唬一下那个抄书童子,还得敲一敲脑袋,让他以后看书再认真一点。
“至于渊底的鸱崖、朔川、苍山、螣渊各部,在举族归顺帝魁以前,我们的先祖并不称他们为魔。”
听到这,惜止戈眸光微动,身体都下意识地靠近了些,蹇仙来道:“神霄子曾写过一本《异妖志》,作为对《神霄子》上古秘史中缺失部分的补充,不过异妖这个称呼并非他首创,而是出自《东莱志异》:‘具人之雏形而非人,为异妖。’”
惜止戈迟疑地点点头。
还挺专注的。蹇仙来不免有些好笑,接着道:“半身袭鳞者,身负双翼者,怪力冠角者,爪牙未褪者,是不是一一对应渊底的四大部落?”
此话一出,仿若瀚然阴翳刹那烟消云散,惜止戈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许多,问:“哪怕出身于渊底,只要不修习混沌功法,便算不得是魔?”
蹇仙来微微颔首,笑着补充道:“也不是没有人族修习混沌功法后被丢下渊底的先例,自然不能以血统为准。”
比如前世的你。
不知想到了什么,惜止戈忽而抓起逢生剑,眼看又要往先前练习的地方去,蹇仙来愣了一下,起身几步追赶上他,状似无意道:“止戈,你怎么整天练剑呀,不修习一下破阵术?”
“我自有安排。”
“可我也想学破阵术,止戈,你教我吧。”这毕竟是伴修的职责所在,蹇仙来料定对方找不出正当理由拒绝自己,趁热打铁道:“你一个人修炼多闷啊,我们一起双呸……我们互帮互助,进阶绝对更快!”
惜止戈停下来,看了他半晌,才道:“辅修幻影术更利于你的修为进阶,你该去找周湄。”
“我就是想修破阵术。”见对方态度不似先前冷硬,蹇仙来得寸进尺地凑近些许,眉目含情道:“止戈,你知不知道丽京登云册上是怎么描述你的?说你破阵时动如飞燕游龙,比洛明辉还帅——”
“先背完这本。”
一本书啪地拍在自己脸上。
蹇仙来顿在原地,取下来一看,是《分神化丝诀》。可恶,从最基础学起啊。他随手翻了翻,发现自己都还有印象,无可奈何地长吁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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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清辉似霜,映照得仙宫三重天恍如雪落。
五灵盛会告一段落,此间再无殷氏族人以外的闲杂人等踏足,一座先前被完美藏匿的浮空楼阁也终于展露真容。
殷沙曼遣散侍从,独自走近,少顷停下脚步,立在原地,仰头凝视着这座死气沉沉的雀阁。
一声清脆的啾鸣划破夜空。
她抬起手,一只红雀扑棱着翅膀,掠过低空,稳当地落在她手指上。殷沙曼从其腿上的小筒中取出纸条,展开。
蜃城镜语:雀锋剑主,神兵六翮之主,暗宗金冥司。
她纤眉轻蹙,挥手放走红雀,指尖燃起一抹火焰,将纸条焚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