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顿时金光弥漫，刹那间两只隐螭镯位置互换，原本腾空躺平的蹇仙来嗖地到了地上，险些撞入面前人怀中。

惜止戈显然也没料到，还保持着俯身拾刀的姿势，伸出的手正好搭在他颈侧，指尖堪堪探入发间。这是个彼此气息都交缠在一块的暧昧姿势。

“……”

易千戈转头嗤笑，宇文华再次展开追云铁扇遮住半边脸，洛明辉扶额叹道：“弥儿，莫要胡闹。”

始作俑者侧身倚着美人靠，指尖挑起一缕金发，无辜地开口：“这么晾着他也不是办法，不对吗？”

这对吗？蹇仙来汗涔涔地僵在原地，猝不及防与面前冷脸的青年四目相对，于是勉强挤出一个纯良的笑。

身上缠着的金螭缓缓松了劲，悄无声息地从两人之间溜走，独留他在此衣衫凌乱，无助得紧。

好烫啊，他的手。

蹇仙来默默地想。

初看时率先注意到的是，魔头左下眼睑处有块比指甲盖略大的蓝痕印记，形状不怎么规则，就像银杏叶的一角。

秀长的三白眼，眼尾轻微上挑，勾勒出淡淡的蔑视，个子本就高挑，瞳仁还往天上走，仿佛无时不刻不在用眼白看人。

容色并不多么浓墨重彩，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尤其下半张脸，线条流畅温驯一气呵成，没有过硬的棱角，恰好中和了那双似要收买人命的凶目。

蹇仙来虽能挑剔出这样那样的不好，却也不得不承认，整体看时，每一处瑕疵似乎都具有别样的韵味。

风仪榜第七情有可原，如若不是那块胎记实在太过碍眼，大抵还能再往上走走。

等等，前世惜止戈脸上真的有这块胎记吗？他微微蹙眉，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由于炼成十惧无明瞳的缘故，成为魔尊后的惜止戈总是习惯蒙着眼，而自己临死前也没能扯下对方遮眼的布条看个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他其实还是见过惜止戈真容的——以一种在后世足以载入史册的方式。

水行三十五年，惜止戈堕魔弑师屠戮宗门，不仅杀害了最有望成为宗主的洛明辉及一众弟子，还重伤了前来阻挠的宁若。

彼时他人在碧云天，甫一得知消息便匆忙赶至丽京，因而得以旁观了惜止戈被问刑的过程。

见到奄奄一息的爱人，蹇仙来平生头一次如此动怒，不管不顾地抄起刑鞭就照脸抽了下去。

那一下可是结结实实的，修为尽废的惜止戈挨这一鞭后，甚至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饶是如此，他也还是没看清对方脸上到底有没有胎记。兴许是有的吧？只是无人在意罢了。

惜止戈仍旧面无表情，对宁若的作弄无甚反应，视线停留在他脸上不过瞬息，手也一触即收，接着默然起身，眼看就要离去。

不行！蹇仙来一把抓住那只从自己颈侧抽离的手，脱口而出：“别走。你做我的伴修吧！”

“我是认真的，惜止戈，做我的伴修吧！我……”

另一边，好不容易挣脱金螭的束缚，弦月弯刀归心似箭，嗡鸣着直直冲向主人。

乍看似要入鞘，孰料半道却忽而变卦，斜飞出去猛地朝他横劈过来！

这破刀还会使诈？！

蹇仙来惊恐地瞪大双眼，料定魔头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斩杀自己，他于是死死揪紧那只温热到近乎发烫的手，往前一扑，干脆搂住惜止戈的腿。

宁若稍稍抬手，绕在檐柱上的金螭随之引颈仰首，目若悬珠蓄势待发。洛明辉微不可见地蹙起眉。

“虎牙。”

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声，甚至连指令都无，但气势汹汹的弯刀还是收了杀招。它震动片刻，不情不愿地归鞘了。

蹇仙来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这才安回原位。如此近的距离，他有些后怕地发现，魔头手里提着一柄剑就算了，腰侧竟还佩了两把刀。

一长一短，皆是弯刀形制，方才出鞘的那把是短刀。凶煞不凶煞另说，反正脾气是挺暴的。

叫什么来着？虎牙。

这名字起得也忒一言难尽了，难道就因为他是“笑面虎”养的小黑心虎，所以武器都得沾个虎字？那长刀该叫什么，虎爪吗？哈哈。

惜止戈侧过身径直离开，蹇仙来仍未撒手，眼看着那对织金翠羽虎纹靴朝外迈去，一步，两步，半步，而后被自己拽得稍稍一顿，再走不动了。

“放开。”对方冷声道。

“你能做我的伴修吗？”

蹇仙来抱紧大腿再不松手，死皮赖脸地开始自报门户：“在下姓蹇名仙来，师从长青宗碧华真人，年方十八，令牌二阶，修为在二重境凝元期，无情缘无仇怨，修炼勤勉刻苦……你做我的伴修吧！”

易千戈随手拈起一片花瓣，挑着眉看了又看，“盛临的桃花名不虚传，果真是迷人眼啊。”

“小道友，”宇文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皮笑肉不笑道：“伴修和道侣的意思相去万里，可别弄错了。”

道侣？和魔头？蹇仙来暗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哪怕舍身取义也不能舍到这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