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船夫高喊已靠岸,墨绝念前一步付过钱下船。
若有朝烟慢了半拍从船舱出来,映入眼帘还是墨绝念那双裹满剑痕的大手。
她下意识伸出手又飞速收回去,一个步子跳到对岸。
就当若有朝烟稳稳落地,抬眸跌入繁华的人间市井,人们行色匆匆。
摊贩的吆喝声中夹带食物的芳香,熙熙攘攘的人群完全吻合若有朝烟对民间集市的所有想象。
她带着泪痕的双眼闪烁出水晶,仿若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对未知世界都充满好奇的既视感。
“肚子可有饿着?”墨绝念伴于她身侧,见她情绪高涨,便随意问道。
若有朝烟晕船的感觉还积压在体内,但被饥饿感迅速替代过去。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淡淡嗯了一句。
*
“哎呦,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老板热情招呼起他们,手里可没闲着,两只手都娴熟烹饪起油锅里的葱油饼。
“娘子,你想吃哪些?”
这是他们在外保持体面的称呼,即便是听墨绝念喊过她那么多回娘子。
每一次,若有朝烟心脏都会跟着他音调的节奏而跃动,变得呼吸急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随手划过卖相最金黄的葱油饼,“就这个吧。”
“老板,麻烦你给包起来。”
“呦,好嘞!”
老板仅用一秒便将金黄的葱油饼装进油纸袋,墨绝念也快步跟上拿起铜板,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墨绝念把葱油饼递给若有朝烟,她本就有些饿,毫不犹豫接过,才刚想下嘴咬一口。
猛然想到他似乎只买了一份。
他们来的路费是召集两个村共同出资才凑出来的。
按理说,若有朝烟早就适应没有人伺候的日子,可她那养尊处优十七年的身子却没有跟上她两世的精神力一起适应。
在住客栈上,花费了不少没必要的银两。
若有朝烟脸顿时一红,羞愧地将葱油饼递过去给墨绝念,“夫君,你先吃吧。”
“我不饿,娘子,你先吃。”
“不,夫君你先吃……”
两人就在老板的摊贩前互相谦让着,连过路的人们都有些好奇的朝他们看去。
老板倒会来事,乐呵呵调侃道:“二位的感情真好哇……”说着,突然联想到什么,话语哽咽道:“唉,要是我家姑娘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就好了,穷一些,苦一点,倒也无妨。”
“老板你家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墨绝念趁机把葱油饼塞进若有朝烟手中。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若有朝烟实在饿得不行,咬下一口热乎的葱油饼,都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更为糟糕。
老板看他们夫妻俩打扮也不像有钱之人,连忙摆摆手,“哎呀,不劳烦您二位了。我家姑娘啊,是给别家公子娶去做了小老婆,若公家待她好,那便是她的福分。”
“我也就不会那么犯愁了。可偏偏,她爱上了一个穷书生,说什么此生非他不嫁的空话。”
听到最后一句,若有朝烟联想到自己在宴会上的话,嚼着油饼的嗓子不免噎着,接连不断地咳嗽。
墨绝念见状立马帮她拍背疏通。
“我这个做爹的,数十年如一日靠摆摊赚钱,一个人拉扯她长大。纵使明白她的心意已决,也违抗不了对方有钱有权的威逼利诱。”
老板低头用抹布一圈圈擦拭着桌面,抹布能擦除油渍,却擦不干净滴落下的眼泪。
因为那眼泪本来就是干净的,是脏乱的抹布污染了它。
“岂有此理,世间怎么有这般强买强卖的事,缘知县的官府呢,不能去告吗?!”
若有朝烟气得吃不下,塞回给墨绝念怀里,双手叉腰急得来回踱步。
“唉……”老板长长叹气,“想必两位是外来的吧。老夫就直白说了,娶我家的姑娘的那位公子啊,就是官府大人家的大公子。”
一旁吃瓜看热闹的路人也随声补充道,“这官府都好些日子没有上衙门,说是要忙操办令堂的婚事。”
“哼,我看他这官位不想要了吧!”
若有朝烟撩起两边衣袖,一副要去打架的气势,霸气十足挤开乌泱泱的人群离去。
竟敢用如此轻狂的语气,说出这般令人们内心十分畅快的话语。
尤其还是个任何身份的平民老百姓。
吃瓜众人只得在内心拍案叫绝,对外皆是保持噤声。
除了墨绝念。
他紧跟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盯着若有朝烟右手腕的那道疤痕。
而离去的方向恰巧正是缘知官府。
就算没有未来的那件事迹,在当时,他们在人们心底,已然成为了“解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