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林夏回答得毫不犹豫，幼年时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始终不明白，一群大人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有如此多的恶意。

听到林夏的回答，女人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她。

之后的几天，女人一直带着林夏外出，和她去上山找儿时的童趣，带她去镇上买她小时一直渴望的零食，和她一起行走在田野间的小道上。

就在林夏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幸福中时，有人死了，死的是牛老太。

除了刚回来时在村口见到过牛老太，林夏就再也没见到过牛老太了，虽然对于她的死，林夏并不觉得可惜，但还是有些疑惑，毕竟前几天见到她时，牛老太可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常言道，死者为大，虽然林夏心中并没有原谅牛老太，可也不耽误她去见最后一面。

牛老太的院子前围了许多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牛老太的大儿子正头戴白布招待上门的客人，看见林夏时，呆愣了一瞬间，随即眼神有些闪躲。

林夏并未理他，抬脚走进了院子，环看四周，她儿时记忆中的小院子已经换了个模样，原本牛棚的位置，现在变成了一间小房子，让她陌生至极。

牛老太的遗体被摆在客厅中间，换上了寿衣，脸上粘着黄纸，看不清脸色，一双手从袖子处伸了出来，枯瘦如柴，再也没了当初打她时的那股劲。

确认牛老太真的死了之后，又听了听其他人的闲聊，没有任何意外，突然就死了，可能人的年龄大了，就是会莫名其妙的死掉吧。

林夏看完之后，就抬脚走出院子，准备离开，却被牛老太的大儿子拦了下来，“等下就开饭了，你要不再等一会。”

林夏没有回话，眼神扫过院子前的门槛，牛老太的大儿子也跟着看了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唇煽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回到家中，林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发呆，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温和的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是牛老太家的孩子，对吗？”林夏紧盯着女人的脸。

小时候起，林夏一直以为牛老太一家不喜欢她，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后来见到牛老太抱着自己的小孙女开心的喊宝贝时，林夏就模模糊糊的认识到，自己应该不是牛老太家的孩子。

不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喜欢她呢？

女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秋千很大，她坐在了另一边，用脚轻轻晃动了起来，“不是，你不是他们家的小孩。”

“那，”我爸爸是谁？林夏想问的，却意识到女人从未主动提起过她的爸爸，如果她问的话，会不会无意识戳中女人的痛处？

女人听出了林夏未说完的问题，看着她，正色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扔在牛老太家？”女人要是真的有苦衷，哪怕换一家，林夏也觉得不会更差了。

“牛老太的小儿子在山间采货时，失足从山上摔了下去，面目全非，牛老太哭喊着他才十九岁，还没有孩子，怎么就去了？”女人说起话来，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温馨的故事似的。

“所以，你就把我送过去了？”林夏觉得女人的想法也真的天真，人家要的孩子是亲生的孩子，而不是随随便便路边捡到的孩子。

“嗯，我养不活你。”太小了，又小又软，女人的手总是会不小心的伤到她，所以只能送走了，“我给他们留下了许多钱。”那是她在山间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钱。

“我知道。”牛老太自然不会为了顾及林夏的心理健康，所以在骂她时，向来什么难听骂什么，多次指着她的脑袋骂，要不是他们还有点良心，早就收下钱，找个山沟沟给她扔里面等死了。

良心，呵。

牛老太一家怎么可能没想过扔掉她，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扔过几次，只不过每次她都自己找回去了，再加上扔她一次，牛老太家就倒霉一次，才渐渐熄火了的。

倒还有脸说自己有良心。

“你怪我吗？”女人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问这问题时小心翼翼的。

怪吗？

如果林夏再小五六岁，那她肯定是怪的，但现在，林夏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女人，“我不怪你了。”

谢谢你，谢谢你还回来找我，即便我已经不再那么需要你了。

感受到林夏的真诚，女人反而有一瞬间的失神，脸上惯有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秋千的速度加快，林夏脖子间挂着的项链被甩了出来，在空中飞舞着，女人盯着项链，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时，牛老太的送葬队伍从林夏家门前经过，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林夏说不清楚自己心底是怎么想的，开心？伤心？

女人走上前将门前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了，转身拍了拍林夏的肩膀，“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