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那段时间,林月迟和尹枝之间似乎总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她们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明确的冲突。两个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绕开某个话题,于是所有话题都跟着变得生分了。像是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桥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河水,谁都不敢低头看,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她们还是会见面,尹枝照常来接她下班,周末她会留宿在尹枝家。清晨,尹枝会轻吻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去煮咖啡,咖啡机的嗡鸣声与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拼凑出一种看似日常的安宁。
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她们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那些关于未来生活的模糊憧憬,像被收进了某个上了锁的抽屉,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林月迟出差后,那种疏离感变得更加清晰,既没有黏腻的深夜电话,也没有事无巨细的分享。两个人都在克制,怕自己多走一步会把对方推远,又怕少走一步会让对方失望。那些真正想说的话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都变成了简短而克制的问候。
酒店的床很软,林月迟却睡不踏实。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又很快熄灭,把她一个人丢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她以为这趟归程也会这样沉默地结束,于是没有告诉尹枝航班号,也没有说几点降落,甚至还特意补了一句:“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可当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那一刻,心里的酸涩和暖意同时涌了上来,眼底泛起一层热意。
尹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依旧亮眼。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烘焙店的纸袋,目光直直地望着到达口,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视线交汇的瞬间,林月迟小跑着扑进她怀里。
“今天下午正好有空。”尹枝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累吗?”
“不累。”林月迟摇了摇头。
纸袋里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蛋糕,透过透明的盒盖,能看到奶油裱花层层叠叠,精致得像一件小巧的艺术品,顶端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红得透亮。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月迟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尹枝。
尹枝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颗梧桐树上。车灯正好照亮了树干,斑驳的树皮在灯光下显出粗糙的纹理,一道一道,就像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时间一刀一刀刻进了年轮里。
林月迟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原本精致的蛋糕已经在颠簸中微微变了形,上方的奶油蹭在了盒盖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甜腻。
林月迟再次抬起头,轻声道:“那我上去了。”
尹枝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倾身过来吻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嗯,早点休息。”
林月迟推开车门,拎着蛋糕,又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尹枝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那棵梧桐树,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林月迟刚才离开的背影。
她发了一会儿呆,正准备离开时,视线忽然被副驾驶座上的一抹蓝色牵住。那是一张门禁卡,大概是林月迟刚才解安全带时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蓝色的卡面上贴着一张小猫贴纸,白色的小猫蜷缩成一团,圆头圆脑的,像极了小糯米。
尹枝拿起那张卡,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小猫的图案,贴纸微微凸起,边缘已经有些翘起,大概贴了有些日子了。
林月迟总是喜欢在自己的东西上贴这种幼稚的贴纸,手机壳、水杯、笔记本,无一幸免。她想起林月迟第一次给她展示手机壳上的贴纸时,嘴上说着“我知道很幼稚”,脸上却挂着一副“但我就是喜欢”的理直气壮。那时的她眼睛亮亮的,像等着被夸的小孩。
尹枝收起思绪,熄了火,把门禁卡握进掌心,然后推开车门,朝着林月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尹枝穿过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路,心里却觉得有些陌生。自从上次林月迟提过之后,她就再没踏足过这里。
没走多远,一个女人迎面走来。对方穿着粉色的家居服,脚上趿着毛绒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正往大门右手边的垃圾站走去。她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素面朝天,一看就是这里的住户。
尹枝的步子慢了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认出了那张脸,是邓慧晴。可随即心里又浮起一丝不确定: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去杉市发展了吗?
“尹……尹枝?”对方也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尹枝站在原地,用力捏了捏那张蓝色门禁卡,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心底涌上来。
“你住这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啊,你也住这儿吗?”邓慧晴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住在A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