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金打了个哈欠,也困的不行。
“紫鹃姑娘这两日可累坏了,咱们裁了丫头,你们这又多住了这么多人,她一人要打三份工,难受哦。”
凤姐披了件外衣过来,给黛玉加了一盏灯。
“让她睡会吧,我给妹妹研墨。”她来到桌前,拿起墨条在砚台里转啊转,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雨停后的夜里格外催眠。
尤小金又打了个哈欠。
“妹妹身体不好,早些睡吧。”
黛玉摇摇头,忧愁的情绪冒了个丝,就被理不完的家族烂事任务掐断。
她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忧愁了。
“府上的菜肉供应出了问题,外头肆意加价。我知道以前采购的人在这里吃了不少油水,但他们吃了多少,多少又是合适的还需核实。”黛玉叹气都没空,回了一句话后,又沉浸在纸张世界里。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只怕如今内外采购也没几分银子吃的喽。”尤小金打了第三个哈欠。
凤姐研满墨后,见尤小金困倦模样,微笑道:“厨子偷不偷的还是其次,有些人再不睡觉,恐怕明儿睡一天都补不回来。”
“都怪姐姐比天仙还勾人,给我累的像吃了软筋散……”
凤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她的动作太大,手指沾染墨迹,连带着尤小金脸蛋、嘴角都染上漆黑的墨渍,活像一只大花猫。
她恼怒瞪她,余光瞥瞥黛玉。
尤小金蓦的惊醒,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她眨眨眼,讨饶的用眼光希望凤姐放过她,凤姐恼了一会,狠狠的将手甩下,罢了见她脸上黑白分明,噗嗤一声又笑了。
尤小金不明所以,跟着嘿嘿笑。
紫鹃睡的太香,哈喇子都拖到桌上。而黛玉人魂都进了管家事,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尤小金牵过凤姐手,卖乖似的想往她身上靠,凤姐侧身一避,将她一撞,转了圈跑到另一边去。
尤小金努努鼻子,假意发狠的指凤姐,两步又追上去。二人你追我跑,绕着黛玉和堆满文件的桌子转,带起暖风阵阵。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死人了!!!!”
外面传来尖利刺耳的叫声,将沉浸在账本里的黛玉、追逐打闹的尤凤惊停。
紫鹃仍在睡,只咂咂嘴。
黛玉闻声脸色骤变,她放下笔,快步出去。尤小金与凤姐紧随其后。
此时天本该将亮,但不知哪来的乌云遮天蔽日,隐隐又是几道白光,引来闷雷阵阵。
“又要下雨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
黛玉一马当先快步走在前,众人紧随其后。
尖叫声还在,慢慢的开始嚎啕大哭,悲伤、绝望、癫狂的哭声从黛玉房间里传来,比最悲剧的悲剧还要悲惨三分。
尤小金心底一沉,脑中瞬间出现夏金桂的脸。
众人来到房门口。
黛玉房门大开,臻儿跪在床前放声大哭,床纱掀了一半,床上的人扭曲的躺着,清淡的桂花香混合着人死的恶臭,熏的后头来人面容狰狞。
“怎么回事?!”黛玉大声道,她的声音在颤抖。
“香菱……香菱姐姐她……呜呜呜……”臻儿泣不成声。
林黛玉通体一震,仍快步上前,一把掀起床纱。
她退一软,却站着不动。
一道闪电闪过,床上的人圆眼大睁,樱桃小嘴张成O型,眼角龇裂,绝美的五官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组合。
显然她死了有一会了。
黛玉僵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尤小金闻声亦惊魂不定,她拦住凤姐,自己上前走到黛玉身边,床上僵而扭转的尸身像一把烙铁印在她瞳孔。
“夏金桂!!”
“是她,一定是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想尽办法用黛玉保住香菱,她怎会死在潇湘馆?!头脑混乱之时,香菱的判词出现在脑中。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两土一木是为桂。
尤小金心神大乱,几乎要崩溃过去。她后退,又后退,快要跌倒之时,凤姐从背后扶住她。
尤小金猛的转身捂住凤姐眼睛。
“来人,拿夏金桂来。”黛玉艰难转身,脸上青白不定。她看向门外围观众人,令几个小厮去带夏金桂。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昨日暴雨而下,电闪雷鸣,香菱住的房间竟被劈断一个角,哗啦啦大雨下,将她房里灌了个透。天色已晚,来不及收拾别的房间,恰巧黛玉有管家问题问凤姐,干脆搬了东西过她们房里,让香菱先在自己房间将就一宿。
她没空去想如果不这样死的是谁,她只想立刻见到夏金桂那个妖怪。
没一会,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
“回林姑娘,薛大奶奶的房间……”
“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