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起身相迎。
“鸳鸯姐姐,来这边坐。”
鸳鸯甩开她的手。
“全府上下就剩这一点白参了,送进宫里去,老太太便只能吃紫参。”鸳鸯一句话未完,眼泪先掉下来,“紫参哪有白参的效果,你说,你安的什么心?!你说啊!”
尤小金挡在凤姐身前。
“贵妃危在旦夕,求白参续命。老太太病虽重,但已过险时。二奶奶已连夜着人去寻白参,她拿出体己重金求参,估摸就这几日参也到了。”
“鸳鸯姐姐莫伤心,老太太吉人天相,自有神明庇佑。”尤小金上前,轻拍鸳鸯肩膀,将她扶着坐下,亲手为她擦眼泪。
“……”
鸳鸯什么都明白,但她受人尊敬的终极原因是她是贾母的人,若贾母去了,她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其实贾赦如今对她构不成威胁,贾赦盯上的是贾母资产,非是她,上次被她那样一闹,也觉得老大没意思,如今人去了通州做官,娶了小老婆,早将鸳鸯忘到九霄云外了。
“你们确已着人去寻参了?”鸳鸯看着尤小金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
尤小金郑重点头。
鸳鸯闭眼点点头,将纸包放在尤小金手中。
“好,好,我信你。”
“琏二奶奶,你们好自为之……”
鸳鸯摔门而去。
凤姐拒绝再被情绪绑架,她起身从尤小金手中拿过白参,出门递给兴儿,交代道:“去,交给二爷,让他亲自送进宫里。再把库房的黄精、地黄、杜仲等包一大包,也给送去。”
“平儿,把我床下那一包银子拿来。”
“兴儿你也带上。”
兴儿点点头,也是满面愁容,他接过这些东西,随丰儿往库房跑去了。
……
“树大招风,若一枝被蛀了,怕千枝万枝都被蛀了。你以前说我还不信,现下,倒是不信也得信了。”凤姐叹道。
“姐姐是有大智慧的人,看得到远处,也知道处理近处。”尤小金递上一杯煮好的茶。
“虽然这艘船不日将沉,但我们也铸了新船。小枫在那边站的很稳,这边雪杉也在探路,待一应通行证收好,买路钱攒够,我们就离开这里。”尤小金想到未来无限美好,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现在嘛,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至于发生何事,非你我能强求啦。”
凤姐闻言脸色稍缓。
“我的人你尽管用,有什么要我出面的尽管提。”
“一定一定,姐姐还是先打个盹吧,忙碌一夜,若旧症再发可怎么好。”尤小金又扶她起来,替她将外袍脱去,“她们都没在,便由我来服侍姐姐吧~”
凤姐脸上疲色尽显,她点点头,任由尤小金为她更衣取钗卸妆。
在此过程中,她越来越困,越来越困,换上亵服时,几乎要睡过去。
她扶着尤小金的手,终于倒在床上,却犹自抓她的手不放:“你也累了一宿,多少眯会。”
“嗯嗯嗯,我让他们也去歇着,一会就来陪姐姐睡觉~”尤小金调皮眨眼。
“嗯……”凤姐松开手,眼皮千斤重。
一闭眼,便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又太浅,沉的是身子,浅的是精神,她的意识在脑中来回乱撞,恨不得将每一层皮,每一枝骨骼,每一块肉都撞翻搅碎,才能逃离这人间重狱。
“呜呜呜……”
“呜呜呜……”
凄厉的婴儿哭声在角落响起,震的凤姐耳朵嗡嗡响,她想睁眼,却只能睁开一点点,透过一点眼缝,她看见尤小金在房里轻手轻脚的走来走去。
药香冲进鼻腔,却让婴儿变本加厉的哭声冲淡。
哪来的孩子,怎么哭成这样,尤小金也不去看一眼?
凤姐竭尽全力转身,要看角落。
一个小小的黑影趴在那里,伸手爬,他牙嘎吱嘎吱的响,一点一点的爬。
“孩……孩子……”凤姐张嘴想说话。
说不了一点。
突然腿上一沉,黑影落在她腿上,小小的翅膀展开,像恶鬼般面目可憎。
凤姐心底一寒,鸡皮疙瘩跟着渗到全身,恐惧万分,她微微抬头,看尤小金又在门口跟素念说话,她伸手想喊她。
却发现喉咙嘶哑,说不出一句话。
“小……小金……”
下一瞬,黑影噌一下落在她胸口,婴儿狰狞的面孔横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