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过茶杯,跟尤小金一般将满杯茶水一饮而尽。
“可卿……二姐……”
话又说回来,她听人闲言说过尤二姐妹与贾珍父子的事儿,但看着尤小金,却怎么也不觉得她像是会有那种经历。
尤小金确实痛恨贾珍父子,但这恨主要是对于他们害其他人,甚至是对秦可卿不幸遭遇的不满。
总之没有她自己。
她在东府里的遭遇仿佛是另一个人的经历。
凤姐瞳孔微颤。
有小厮私下跟她说过,过去尤二姐温柔懂事,百般迎合贾琏,进贾府后,反倒疯疯癫癫,视贾琏为粪土。
不,还不如粪土,她有时会研究不同的粪土……
凤姐胃里一阵翻腾,她想把自己的脑子掐停,但又控制不住,最后决定归因于带回那破丝绸的尤小金。
哼!管她是哪个,如今既跟了我,便是我的人。过往种种,死了也罢!
“……”
“一会非撕了你的皮!”凤姐按摩自己太阳穴,恶狠狠道。
“姐姐要撕谁的皮?”尤小金头顶一块灰布,瘸着走进来。
“你!既然刚沐浴了,皮肤定是柔嫩,这会子撕的皮最好。”凤姐气道。
尤小金:“?”
但她仍然凑上去,将擦头发的灰布扔一边,脸挤的很近很近:“姐姐若喜欢,尽管撕了去,我甘之如饴~”
“若还不够,用我的皮制一张鼓,姐姐想我想气了就拍两下,咚咚咚咚的,就不气了。”
说着说着,她鼓起嘴,用手拍脸颊。
“咚咚咚咚……”
“就像这样~”尤小金拍着拍着噗嗤一笑。
凤姐跟着笑了,她轻轻拧了拧尤小金的脸:“你啊,尽会瞎说。”
“说说吧,在哪弄得这东西?”
……
听尤小金讲了前因后果,凤姐第一反应是狠狠剐了她一眼。
“说了多少次,近来园子不太平,守的人少了,进的七七八八的人多了。尤其是那些边边角角,之前宝玉那边还看到个怪黑影。”
“你怎么敢一个人跑那山头,还不带清姐?”凤姐掐她的脸,这次加重了,掐出一个淡红色的印子。
“好姐姐,我下次不敢了,你给我说道说道娘娘庙嘛~”尤小金撒娇讨饶。
“……”
凤姐横她一眼,起身走到窗边,她倚在窗边四下看了看,见丫头婆子们各忙各的,无人注意这边。
“娘娘庙是这边二老爷修的,本意是供个老太太的生祠,是一片孝心。”
“这事儿让珍大哥揽去了。”
“那会子咱们园子还没修,他弄到那边荒郊野岭,距离远,山路又陡,大伙拜了几年,也慢慢就不去了。”
“我记得最开始的娘娘像,是赤色霞衣,眉眼与老太太有三分像的。”凤姐蹙眉深思,半晌看向东边,“大概是可卿去世后,珍大哥偷偷换的,还在那边供香,不过这两年他们家事情多,便搁置了。”
“至于井……应该是守庙人吃水用的,又怎会有可卿的东西。”凤姐啧了一声,瞥向尤小金。
“你打算掀开石头?”她问道。
尤小金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无需多说,去都去了,把玉璧集齐,看能召唤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也去。”凤姐伸手,尤小金立刻握住。
“白天太醒目,我们晚上避开巡夜的婆子,偷偷去。”凤姐道。
尤小金却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你去得,我却去不得了?”凤姐挑眉。
“姐姐要去便去,那地方阴恻恻,若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别躲我背后。”尤小金半蹲在她面前,托腮看她笑。
凤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半晌才止住笑声。
“我王熙凤活了近二十年,不怕鬼神,不怕报应。若我过去做了什么,今朝要应在我身上,那便来啊!”凤姐凤眼一挑,那傲娇劲,尤小金眼都看直了。
“好好好,姐姐是神妃仙子,妖魔鬼怪见了定退避三舍。”
“今晚便去吧?”尤小金急得不行。
“哈,我给平儿交代一声……”
……
夜上三更,巡夜的婆子走了一遭,凤姐带着喜儿悦儿,尤小金带着清姐徐芥子,避开大观园里的灯火,摸黑来到西北角。
小山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徐芥子背一大堆行李,叫苦不迭,还不准叫。
“我的姑奶奶,我快被压塌啦。”徐芥子压低声音道。
“是姨奶奶。”清姐纠正道。
阴风阵阵,众人夜探娘娘庙,凤姐第一次深夜来这种地方,心砰砰砰跳个不停,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刺激感。
“上山吧……”凤姐甩手给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