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小金手下动作飞快,最后变戏法式转出一支鎏金蝴蝶簪,当然,不是邢夫人那支旧的,是凤姐早早备下的新礼。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颤悠悠的悬在髻边,似乎下一刻就要飞走。
“好啦~”
尤小金探出脑袋,笑的开心。
这时候,姑娘们结着伴进来了,黛玉,探春,惜春,还有湘云不知何时也来了,除了小姐主子,还有袭人,紫鹃,平儿等人都来了。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舍,但还是围过来,夸着迎春今日妆容。
“这会子该最后一步‘藏福’啦,姑娘们都给二妹妹备好了。”凤姐见她们面上十足十的不舍,心里也难过,她强打笑意,从平儿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藏福是新娘上轿前,闺中姐妹会将一些小吉祥物件藏在新娘嫁衣的暗袋,袖笼甚至鞋袜里,寓意把娘家的福气悄悄带过去。
“这是宝玉特别交代我给你的。”凤姐打开锦盒。
里面是十二颗棋子,以琉璃打制,每一颗棋子都封着不同的干花,每一朵都小小的,十分精细。
“这些都是他亲手在园子里采的,年初就给你备下了,想着你以后不能时时在府里,特意托我给你藏福。”凤姐眼角有点泪花,她紧急眨眨眼,将泪水又驱赶回去。
迎春接过棋子,郑重其事的放在随身的一个锦囊里。
黛玉来到她身边,从腕上褪下一个翡翠祖母绿手镯,她仔细的将手镯放进迎春袖笼,温声道:“以木为石,愿二姐姐如木般生发,如石般坚韧,来年花朝,再赴棋局。”
探春走来,拉着迎春的手半晌不语,眼泪却大颗大颗掉下来,侍书也上前,递来一个红布包。探春抹抹眼泪,将红布掀开,是一双红缎鞋,她亲手做的,鞋面还封着几颗不大但温润的珍珠,莹莹闪光。
“我量了尺寸,定合姐姐脚……”探春送上鞋。
迎春灿然一笑,将原先踩在脚上的鞋取下,穿上新鞋,鞋底厚实且绵软,十分舒服。
迎春心一暖,握着探春手不愿放。
惜春捧上一卷用红麻绳封好的细麻布,展开是一幅描线观音。
“二姐姐有闲可以绣上色彩,菩萨在,会护佑你一生幸福的。”惜春将画揣在迎春腰间。
湘云红着眼过来,抱抱迎春,而后从发间取下一只点翠小簪:“这是我第一次帮着家里管事儿时婶子给我的,往后二姐姐管家事,心里需得一杆秤。”
她将小簪插在迎春发髻上,小小的一支,不喧宾夺主,也能让人记着。
接着,绣橘,袭人,紫鹃等都送了小物件,藏在迎春的嫁衣里。
没多久,外面由远及近传来音乐声。
进来个丫头急急忙忙:“接二姑娘的轿子到二门了。”
尤小金突然俯身,在迎春耳边极快的留下一句。
“做孙家奶奶前,先做自己。”
她语速很快,凤姐都没听清,就见迎春一愣,跟着苦笑一声,顺势将盖头盖上,带着一身沉甸甸的嫁衣,离开了生她养她的贾府。
尤小金站在凤姐身后,她捧了几步子孙桶就交给另一个粗壮的婆子,见迎春送嫁的车队浩浩荡荡去了,突然想起前几日凤姐说的。
如今府内亏空,二姑娘嫁个人赔的嫁妆几乎让把大老爷心跟着掏了,他一边骂嫁女的花费,一边又嫌孙家聘礼给的少。
凤姐说,他给的陪嫁都是府上空有其表但不好变卖的玩意,送去孙府除了占地方,一无是处。孙家给的聘礼不算多,却有五千两明晃晃的雪花白银。加上贾赦嫁女收的各府礼物,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迎春嫁去作为主母,若无家底支持,打赏下人,几乎等于进了龙潭虎穴。
如此,迎春被迫害死,也有源头可寻。
遥遥看一眼贾赦,见他正捻着胡子,眼神追随着孙家送来的最后一抬聘礼,那眼神不像送女出嫁,反而像清点卖货后的入账。
他到底有什么窟窿,急于这一时去堵?
尤小金眯着眼看他,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凤姐轻轻碰她的肩膀。
“我在想,姐姐当时出嫁,家里人都藏了什么福?”尤小金转头看她,抬手取下落在她发边的一片叶子。
“旁的倒没什么,有个姐妹在我鞋底藏了金叶子,嘿,硌的我脚疼,但还得一步一步走过去,不能不端正。”凤姐想起过往,又是唏嘘又是好笑。
“看来你很怀念,那么我会再送你一次藏福。”尤小金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凤姐悚然一惊,回头再看她,却见这人左拐右转,瞬间不见踪迹。
“什么叫再送一次藏福?”
不是成亲才会藏福吗?
难道说……
凤姐的脸红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