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娘子信佛？”萧锦珮经过中年妇女身边的时候，问道。

她从她身上，闻到淡淡的檀香味。

“我姓丘，小娘子可叫我丘娘子。我不信佛，就是初一十五，会去庙里走走，求个心安。我现在就去给小娘子舀水，小娘子喝完水，就离开吧！”看得出来，丘娘子十分不欢迎萧锦珮。

丘娘子进屋舀水，萧锦珮站在院中，四处打量。这家的格局，和她赁下的房子差不多。只是长久有人住，比她租下的小院有人气些。

屋里的人，可能听到了院中的动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扶着个瞎眼老妇人，从堂屋走了出来。

“这位太婆，小女子有礼。”萧锦珮赶忙给老妇人见礼。

“老身姓马，你可以叫老身马婆婆。”马婆婆虽然瞎眼，倒比丘娘子健谈些。

听她说，她们院里现在住着三口人。她、丘娘子和这位少年。她还有个孙女，远嫁了，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

“那……家里的郎君……？”萧锦珮小心的问。

“他命不好，前年死了。”马婆婆这句话说得很冷漠。

又死了郎君？这几条巷子克郎君？

不过，看马婆婆情态，萧锦珮也不敢问。这其中肯定有内情，但她们现在还不太熟，不能交浅言深。

“肖大娘子喝完水就走吧！”丘娘子从厨房舀了水，递给萧锦珮，说道。

萧锦珮消息打听得差不多，装作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问道：“我家中有一幼弟，正在进学，想问一下娘子，是否知道附近的私塾。”

“我家中贫困，二郎并未读书，恕我们无能为力。”丘娘子脚尖已经扭向另外一边，看得出来，真的很想萧锦珮赶紧滚了。

马婆婆听到丘娘子的话，神色有异，又侧头掩饰过去。

萧锦珮慢条斯理喝完水，才走出丘娘子家的院子。

出了院子，她也没有就此回去，而是去了右边那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十分爽利。听闻萧锦珮将要搬来，拉着她的手，把巷子里几户人家，介绍得清清楚楚。哪家好相处，哪家爱贪小便宜，哪家不喜欢人家去窜门子……

“那丘娘子……”

“唉！丘氏啊，命苦！”闻氏大叹了口气，才说道：“以后左邻右舍的，你们家能帮，便伸把手帮帮。”

原来，丘氏不是汴京人，而是来自汴京京郊的丘家村。

“她因为长得漂亮，被去丘家村送货的癞皮……”闻氏本来要说癞皮狗的，后来想着还有外人在，便又改了口，“赖大郎瞧上了。”

这赖大郎可不是个好的。从小脾气一上来，老子、娘都揍的。但这赖大郎能挣。他生的壮，有把子力气，很能挣钱。

丘氏娘家贪图赖大郎给的彩礼，又觉得嫁进城体面，便答应了赖大郎的求娶。

丘氏嫁到赖家，前三年都无所出。都是刚怀上，就被赖大郎打掉了。后来，生了她家大娘子，日子才安稳起来。

“这安稳日子啊，也没过几年。”闻氏感叹。

赖大郎在汴河上讨生活，不知被谁勾着，染上了赌瘾。十赌九输，赖家渐渐的入不敷出。赖大郎就把主意打到了丘氏头上。

“你知道典妻吗？”闻氏低下声音问。

萧锦珮挑挑眉，然后不动声色的回了句：“有所耳闻。”

“那赖大郎啊，就把丘娘子典当出去了。”闻氏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对赖大郎的不屑。

丘娘子从此，就过上了今年在这家，明年在那家的生活。

这赌瘾赌瘾，之所以成瘾，便是因为沾上就戒不掉。赖大郎越赌越大，光靠典当丘娘子，已经补不上他赌债的窟窿，他就想把女儿卖了。

那时候赖大娘子已经豆蔻年华，出落得和她娘一模一样。

“因为出落得美，赖大郎就想把赖大娘子卖到那种腌臜地方去，卖个好价钱。还好最后赖大郎死了……”说到赖大郎死了的时候，闻氏咬牙切齿，觉着解气。

丘娘子的生活，在赖大郎死了之后，才过起来的。

不知道是赌场的人不忍，放过了他们孤儿寡母，还是不知名人士，帮丘娘子解决掉了赌债，总之，赌场的人再没来过。

丘娘子带着稚儿寡母，靠着四处打零工生活。因为她早些年的经历，流言蜚语总是围绕着她。甚至有传言说，赖家小郎君不是赖大郎的种。

萧锦珮没想到，不过友睦一下四邻，居然听到这么炸裂的事。这丘娘子着实可怜，倒了十八辈子霉的，才遇到赖大郎这样的渣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