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得隐秘,这位舒娘子不该知道才是。
“我和余氏相熟,我……”她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完,“我是余氏的手帕交。”
“你知道你这句话隐含的意思吗?”萧锦珮对她的行为感到迷惑。
既然是余氏的手帕交,不应将此事说出来才是。将周方打媳妇儿的事说出来,只会加重他们对余氏的怀疑。
更何况,这事余氏自己都没说。
“我知道芳娘没杀人,杀人的肯定另有其人。我多提供条线索,说不定你们很快抓到凶手,就能还芳娘一个公道。”舒娘子的理由很正当。
萧锦珮暂且接受了她的说法,却没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
她觉得,这位舒娘子的行为,不符合常理。
可问过绣坊的人,都说舒娘子和周方没有任何交集。今日上午,舒娘子一直在绣坊,没有离开过。也就是说,她有不在场证明,没有机会下毒。
这个案子,实在奇怪。他们好像走进了乱线里,哪里都是头,他们抓着往深里理,理来理去,最后却是死结。
既然到处都是头,那说明他们没有找到真正的头。那真正的头在哪里?
萧锦珮走出绣坊,看着人来人往的巷子,真正的头,一定藏在巷子里。
她没再在绣坊纠结,直接回了开封府。
回到开封府,她一头扎进案卷房,让书吏帮忙,把近五年,包括甜水巷在内,附近几个巷子意外身亡的案子,全部找出来。
“肖先生,您这……能具体点吗?若按您现在的筛选条件,找出的案卷不知凡几。”书吏为难的说道。
萧锦珮想了想说道:“死者为男性,家中有妻,吃有毒野物意外过世。这些条件够吗?”
“够了!够了!”书吏赶紧去找案卷。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五年时间,就这几条巷子,符合条件的,居然有二十多卷。
难道这几条巷子的人,偏好吃野物?
萧锦珮在拿起一宗案卷时,碰到旁边的案卷,案卷掉下来展开,让她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就是刘大案中,给孙氏毒芹的那个冯氏的案卷。
原来,她也是死了郎君的寡妇。不过,她家郎君不是中毒死的,而是冻死的。冯氏的郎君,死于熙宁元年。卷宗上描述死因是饮酒过量,冻毙街头。所以书吏没把她家的案卷拣出来。
如果没有萧锦珮不小心碰到,说不定就错过了。
既然冯氏的案卷在这里,是不是那位舒娘子的案卷也在这里?
果然,舒娘子家的案卷,就在这里。而且,就在找出来的那二十多宗案卷当中。她家郎君的死因,倒是和焦三郎一样,吃毒菌子死的。
很有趣啊!涉案的人,都死了郎君。
案卷房找出二十多宗案卷,死因相似,全部按意外结案,震动开封府。府尹都过来过问了一趟。
若这些都是谋杀,那几条巷子里,藏着怎样的杀人魔?
捕快每人领一宗案卷,查清案卷中的死者,是不是有打媳妇儿的行为。如果没有,调查清楚,死者是不是有其他恶习。
这个案子从开始调查一直不顺,现在有了头绪,依然不顺。
住在这几条巷子里灵醒的人,通过官府的行为,已经猜到了什么。捕快上门询问,他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闭口不言。
特别是有些妇人,把他们当成敌人。觉得杀人的,才是保护她们的人。她们看到陌生人进巷子,还会相互传递消息,让捕快们次次空手而归。
隐秘的流言,在巷子里流传。打媳妇儿的郎君,命会被元君厉母收走。
那些平时混不吝的郎君,都收敛了起来。
这几条巷子,因为妇女们的互助,好似自成一方天地,水泼不进,即使官府也不行。
萧锦珮他们没办法,只能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回开封府。孙氏、姜氏、冯氏、舒娘子、余氏,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刻意把舒娘子、冯氏、余氏、孙氏等安排在屠娘子牢房周围,准备看看她们是否会露出端倪。
可他们忘了,屠娘子是卖肉的,自然跟附近巷子里的妇人熟识。
这些妇人刚进牢房,就相互打起招呼来,就连怯懦的孙氏,都对屠娘子点了点头。
看来,这又是一步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