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存心让她愧疚。
裴多菲有些郁闷,她已经很努力跟他保持距离了,但每次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还是会忍不住去牵。她头朝着窗外,出神很久,眼前飘过了什么一概不知。
早晨九点,街道开始变热闹,,自行车、电瓶车、三轮车、拖拉机、行人拥挤在一条不太宽的路上,让苏既白的四驱车寸步难行。
他踩着刹车,一寸一寸挪着,一声喇叭都没摁,脾气好得不行。
耳边响彻各种车的鸣笛声,夹杂在里面的店铺叫卖声轻得像一小串呼救。
苏既白的声音比呼救的频率低,很轻,但她听得最清晰:“你的事,都处理好了?”
裴多菲点点头:“处理好了。”
苏既白也点点头,又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裴多菲笑:“只有两个阿姨在家,她们不会为难我。”
“那个人呢?”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是迟疑的。
裴多菲没有避讳那个名字,坦然道:“沈炼啊,他要出国了。”
苏既白紧扣住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嘴上说着:“别是骗你的”
裴多菲窝进座位里,头歪向一侧,无所谓地说:“反正以后都没关系了。”
苏既白笑答:“好。”
裴多菲莫名其妙道:“好什么好?”
他没有回她的话,头偏转一个角度,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视线。裴多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卖金鱼的店,特意放在歪头招揽生意的蝴蝶鲤,确实很显眼。
她想起第一天见面,他就送给她一只蝴蝶鲤,仅仅是因为他看见了鱼缸里翻肚皮的死鱼,仅仅是因为他在开车时多看了一眼。
裴多菲忽然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蝴蝶鲤吗?”
苏既白诧异道:“我以为你会讨厌。”毕竟他亲眼看见她不留情面地扔掉了那条鱼。
裴多菲睫毛轻颤着:“我不讨厌的,我只讨厌沈炼送的。”
“我在市里上高中的时候,老师给我们看过国家自然博物馆的照片,一整墙的蝴蝶鲤,特别好看。老师跟我们说,高二下学期有机会的话带我们去北京研学。可是我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苏既白平淡的语言里有种安抚的味道:“现在不需要谁给你机会了,你可以自己去了。”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荔枝味、苹果味、草莓味、青提味,这是黑白色块的他,难得的色彩。
裴多菲挑了一块荔枝味的攥在手心。他用来克制戒断反应的糖果,也是他的另一种瘾。
终于开出热闹街区,行道树多起来,阳光从叶缝中筛下,落在苏既白青筋凸起的手背,像一页正在燃烧的书法纸,让裴多菲有一种肆意誊写的冲动。
她不贪多,只取《心经》一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像毛笔反复写“竖”的笔划,收笔时有一个漂亮的小笔锋,在裴多菲的注视下,他写了无数个“川”。
应该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停止了敲击的动作,最后一个“川”字没写完,遗留一个部首的“刂”。
裴多菲轻皱眉头。她不是那种为了避谶就从来不写“死”的人,她只是不太习惯接受文字书写上的错误。
又开进一条闹街。苏既白自然地把脚放在刹车上。手指又敲击了一次。
完美的“川”。
裴多菲这才将视线移开,去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苏既白突然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三六九综合征?”
裴多菲茫然转头:“什么?”
苏既白笑:“就是数数字一定要数到三的倍数才甘心。”他敲手指的时候习惯数数,一共三十六下,最后一下还是他刚刚补上的。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补上的。
他是数学的思维,她是语文的思维。她忽然有一种班级上语文老师暗恋上数学老师、用文言文出椭圆题的荒唐感觉。
“我没有数数,我是觉得你手指的动作像书法的‘川’字。”说完,裴多菲抬手也学着他的动作轻轻敲击着,“你看,我手指头没有你的长,就写不出书法的感觉。”
苏既白轻推一下眼镜,抽空去看她的动作,每两秒又直视前方:“事实是我不会写毛笔字,你却很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