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学习之余的一些插曲。
自从孩子们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家长们再也不用费劲心思守护秘密,拜访者的人数直线上升,家里像是一瞬间从世外桃源搬回了正常街巷。
他们也因此发现了一些规律。比如如果王耀开始花心思去设计菜单,那九尾狐家十有八九就会来人。那几天王春燕被分布于天南地北却都热衷于串门的亲戚们围着当团子捏,让这些打底都是一千岁的老家伙狠狠体验了一把逗孩子的快乐。
林晓梅抱着凤凰贴贴:“在先生面前我们都是孩子,终于有比我们还小的啦!”
作为家里新晋成员的王春燕本人表示:既然这样,多来几次。
“招待客人累是累点,但是他们给红包啊。”存款暴涨的小凤凰如是说。
与此同时,因为不用掩饰,各地的传信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家里能动翅膀就不动腿的艾伦经常被飞过来的信撞得“旋转跳跃闭着眼”,其他四个孩子借他顺手练熟了各种浮空技巧和咒语。
某一次,又一封信冲过来,艾伦几乎对破空声起了应激反应,翅膀张开蓄力,在半空表演旋转三周半,顺利躲开……
紧接着便因为没刹住车被第二封信直接撞飞。
弗朗索瓦打了个哈欠,聚起水球去捞落下来的恶魔。
艾伦落进水球,水流缓缓地托着他,让他浮在最中央。恶魔正正身子,打算展示自己的狗刨技术从球里游出去,却又是一封信迎面冲来,一楼最里面的门也应声打开。
弗朗西斯拿着手上的信,轻车熟路地在艾伦面前竖起一道水墙,挡下飞过来的第三封信。他单手理着西装领带,对客厅打了响指,颇有些不正经地冲他们眨眼:“小家伙们,练习的机会来了,带有音乐符号的信都可以打下来。”
他笑意浓得止不住:“我们有位迷路的先生正在靠寄信辨别方向。”
写书的伊万闻言抬头:“唔,好熟悉的方法,伊丽莎白居然敢让他一个人出门。”
弗朗西斯:“没,他把伊丽莎白牵丢了。”
伊万:“……哇哦,不愧是罗德里赫。”
……
这位名为罗德里赫的客人直到黄昏才找上门。
弗朗西斯半真不假地抱怨:“哥哥给你做的浓汤都凉了。”
罗德里赫:“真的凉了?”
弗朗西斯:“真的。”
罗德里赫:“再说一遍。”
弗朗西斯:“食材凉的,没下锅。”
“按照你之前的战绩……”人鱼揶揄地一挑眉,“我后半夜煮饭才是合理的,少爷。”
“很荣幸让你失望了。”
罗德里赫将手里的黑伞当作拐杖支撑,另一只手手指一弯,一阵黑雾凭空爆起。小只蝙蝠从黑雾中张开翅膀,在空中扑腾了两下,顺从地落到罗德里赫手中。
“去向海德薇莉小姐送信,”罗德里赫随手松了一下衣领,温声补充,“嘱咐她路上小心。”
若论种族的动态视觉,当属精灵最强。安娜很确定在蝙蝠出现和消失的一瞬间,罗德里赫的眼里泛起一丝红光。她不自觉看向艾伦,又看看伊万,后者似是早就知道她的反应,在他唇前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不是恶魔哦,猜错了是很失礼的,”精灵用唇语道,又去看门口,“小耀不在,你们要怎么进来呢?”
“嗯?”罗德里赫扶正眼镜,一手扶在胸前,向王春燕的方向行以小礼,“既然这样,”他的动作缓慢又不失优雅,像几个世纪前的贵族,“王春燕小姐是否愿意邀请我们进门?”
正在吃饼的小凤凰差点没噎死,她闷了一口水,勉强把气理顺。她用手指着自己,满脸都是“我吗?真嘟假嘟。”
“在他们的认知中,王耀不在,作为亲属的你自然是房子的主人。至于为何要费这番心思请示……”弗朗西斯莞尔,“因为这是吸血鬼的礼仪。”
……
“古代吸血鬼能力有限,身负各种限制,比如只有被邀请才能进门,”伊万说,“但现代吸血鬼经过几千年的进化,这些束缚的效果变得十分有限,现在这样更多是仪式感呢,代表对主人的尊重,”他转向门口,“对吧~伊丽莎白。”
“我还是更喜欢血族这个叫法。”
门口的人姗姗来迟,却不显得有丝毫拘谨,她跟着蝙蝠来到门前,抬步敲门的时候甚至露出几分洒脱。尽管为了等她家里的大门都是敞开的,这位女士也是做全了礼仪,等王春燕同意,才走进来。
吸血鬼女士的高跟鞋踩在地上,从门口一路响到客厅。她一手将散开的褐发扎成一个马尾,拢着修身的西装,在罗德里赫身边落座。
伊丽莎白这一套动作都无意间显出一副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二楼围观的孩子们往后缩了又缩。但等她落座开口,话语中的玩世不恭又让这点压迫感消失殆尽。
“基尔伯特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她用最揶揄的模样一怼罗德里赫的肩膀,“我们出门真该绑一根长绳,那能省很多时间。”
“那位大笨蛋先生对我的印象一直有失偏颇,”罗德里赫不满地放下茶杯,“我迷路明明没那么严重。”
“哈,也是,”伊丽莎白拿起一份提拉米苏,像敬酒一样跟他的茶杯贴了一下,“这次至少没走错隔壁国家,确实值得庆贺。”
“喂喂,女士,”弗朗西斯将几套塑料刀具放在桌面上,故作气恼,“如果是来跟我们秀恩爱,哥哥作为临时东道主可是要把你们赶出去的。”
“你知道我和他的婚约早就解除了,我们还特地在游轮上开了一场派对,那可真是一场令人难忘的狂欢。”
弗朗西斯单手托着下颚,对着两位血族挑眉:“看起来,你们如愿以偿了?”
“当然,”伊丽莎白将手交叠在胸前,那一瞬间,她笑得甚至有些傲意。褐色高马尾随意地垂落在吸血鬼的肩上,将领口的家族纹章遮掩了全,“现在我和罗德里赫完全掌握了两个家族,这些年我们与兽盟大力开展合作,在非人类界带动了经济,又在与妖盟的外交上取得了一定成果,”她将额边的碎发挽至耳后,用叉子插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面对这样直观又纯粹的利益,那些老家伙也无话可说。”
“当初我选择协助伊丽莎白是纯粹的赌博,但……我赌赢了,”罗德里赫端起一盘布丁,毫不吝啬地夸赞,“海德薇莉女士比我想象得有魄力,也比她的那些家人更有能力,很高兴我们能成为同事。”
“你知道我不会谦虚的,”伊丽莎白一笑,“这些夸奖我就照单全收了。”
弗朗西斯:“所以你们是来找我聊兽盟的贸易合作吗?”
伊万:“哎呀,那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呢?”
“不用,”罗德里赫摇头,他起身将压在身下的风衣捋得更平整,“还是等哪天路德抓到你回去上班再一起聊吧。”
“我们是要去美洲清算一些事情,听说你们暴露了,就顺路过来拜访一下。还有……”伊丽莎白目光挪向二楼扒栏杆的五个孩子,“你们居然真的带他们同居了,五个不同种族的孩子……之前还以为你们在开玩笑。”
“是啊……”
弗朗西斯轻轻搅弄手里的浓茶,和伊万对视一眼,又笑了。
“毕竟我们都觉得,既然我们还能顶着,那就轮不到小家伙们去操心。”
……
“再高点再高点,没对准,诶诶诶,偏了偏了,左下左下。”
“……”
艾伦在反思。当一看就蓄谋已久的魔法师提议摒弃椅子这样落后的东西,让恶魔抱着他飞起来看猫眼时,他脑子到底被牛肉塞成了什么样才会点头答应。
“看到了吗?”王春燕抬头,“是谁来了?”
“听脚步声不是一个人哦,”安娜趴在门上,“至少三个人。”
“看到了看到了,”奥利弗闭着一只眼,“四个人,带头的是个风衣配西装的高帽大高个。”
第一次尝试空中带人的艾伦疯狂扇动翅膀:“弗朗西斯不在,其他人也不在吗?”
王春燕:“每年的今天王耀都会失踪。”
安娜:“伊万入围了一个儿童文学的奖,甚至不在国内呢。”
艾伦:“阿尔弗雷德好像说他去天堂了。”
奥利弗:“亚瑟……”
其他四人:“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又加班去了。”
奥利弗摊手。
“那开门吗?”侦察兵奥利弗报告,“他们要敲门了。”
“……”
“叩叩”
“咳咳,”王春燕位居主位,正对大门口,她矜持地放好茶壶,学王耀捏着声音,温和道,“请进。”
在他周围,其他三个孩子都各自学着自家大人接待外客的模样,只有艾伦在思考阿尔弗雷德什么时候负责过接待。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王春燕清清嗓子,放大声音:“请进。”
门口还是没动静。
弗朗索瓦已经懒回水球了,他往门口扫了一眼。
“……我们好像没开锁。”
“……”
整段垮掉。
最早提议这样做的王春燕默默给客人开了门,接着捂着脸缩到沙发边角,谁叫也不起来。
艾伦:“她怎么了?”
安娜:“丢人先捂脸,她在尴尬呢。”
幸好门口的客人并没有在意这样的插曲,或者说,他反而诡异地松了一口气。那副模样就差在脸上刻一句“这次他们居然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难得。”
“我叫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大高个并没有着急进门,“请问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在家吗?”
艾伦面色不变:“出差了。”
奥利弗积极补充:“参加服装周。”
安娜犹豫一会:“嗯……飞了。”
弗朗索瓦一针见血:“跑了。”
路德维希:“……”果然还是放心早了。
“那你们知道……”他看上去十分头疼,“他跑哪了吗?”
这次大家都摇头,包括弗朗索瓦。
“Ve~路德对小孩子太严肃了,”费里西安诺从他身后探出头,“Ciao~你们好!我是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他让开身,将剩下两个人露出来,“这是我的哥哥罗维诺·瓦尔加斯,还有安东尼奥哥哥!”
“很高兴见到你们,”费里西安诺蹲下身,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下,对着路德不断比划,“别看路德这么严肃,他是个好人呢。”
“喂喂,”路德维希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咳,主要是我是为了工作而来,当然要严肃一些。”
“那也轮不到对孩子严肃吧,混蛋土豆,”罗维诺不满地抱臂,“而且谁不是为工作来的,我和费里西安诺也是啊。”
“Ve~我不把那件事当做工作呢,哥哥。”
“诶——安东我不是哦,我是来旅游的,”安东尼奥抬手给略微炸毛的罗维诺顺毛,“罗维诺不要着急嘛,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谁想和你去玩……”罗维诺嘟囔着,心情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他单手将额前的碎发往上捞,叹了口气,“好了,既然是爷爷拜托的事情,还是认真做吧。”
他叉着腰下蹲,和费里西安诺并排,碧绿色的眼中泛起淡淡的光,视线落到艾伦身上:“你就是艾伦·f·琼斯?”罗维诺抬手想去戳孩子脸,“切,好明显的恶魔气味。”
“哥哥耐心点啦。”
费里西安诺将他戳到一半的手握在手中,缓缓睁开眼,眼睛同样透亮,像淡色的琥珀。身为弟弟的他这个样子和罗维诺更为相像,看人时盈满了温和的笑意,令人无端感到一股平静,像是清泉流入心田。
“别害怕哦。”
费里西安诺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在人心里久久回荡。两兄弟握在一起的手中升起一个拳头般大小白色的光团,光团升到他们眉心时骤然散开,一个个光点汇聚于双子的头顶。
他们身旁的路德维希和安东尼奥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让开一片空间。这是相当有先见之明的,下一秒,光点聚拢成形,无地而起的颂歌高音绕梁,万物于此刻展现生机,午时的阳光毫不遮掩地它的偏爱,将暖意拢在他们身上,比白鸽更为洁白宽大的羽翼在费里西安诺和罗维诺身后展开,圣洁又耀眼,像是一场加冕。
……
那是孩子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使。
“受阿尔弗雷德之邀,”罗维诺放开相握的手,天使的光环在他头顶漂浮,衬得眸里的光更为亮眼,“我们如约到此拜访。”
“不用拘束哦,本质上是聊天,我们也不知道上帝为何这样安排,”费里西安诺闭上眼睛,两指一敲太阳穴,“Ve~但想来还是会有一些帮助的……”
“毕竟我们是唯一一例出生即下放到人间的天使。”
艾伦愣了愣,小恶魔的眼睛瞪得老大,看上去还有些不在线。随后,他突然面露惊恐地看向路德维希:“你……也是天使?”
“……”
“噗哈哈哈哈哈哈。”
罗维诺笑得特别放肆,他一手搭在安东尼奥上,背后的翅膀心情很好地扇动着。
在他身边费里西安诺抬头,看一眼,低头,再抬头,再低头。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你想笑就笑吧。”
“他不是天使……噗,”安东尼奥努力憋了,没憋住,他从兜里翻出手机,“不行,我一定要发给基尔,他的弟弟在孩子眼里像个天使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维诺:“他回了什么?”
“他说……”安东尼奥叉腰,左手持手机,作挥剑状,“‘本大爷的弟弟当然是天使’哈哈哈哈哈哈。”
路德维希:“……”
他将帽沿往下拉,遮住自己的眉眼:“哥哥真是……”
“嘿,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笑话,”罗维诺抱着双臂,将翅膀收在身后,低头看着艾伦,“恶魔小鬼,作为让我高兴的回报,想问什么随便问,我会挑着回答的。”
“Ve~笑得太开心差点忘了爷爷交代的事呢,”费里西安诺笑着,“我们可以进去吗?”
四个孩子回头,埋沙发的王春燕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OK。
“多有叨扰,”路德维希说,“我真的很需要联系到弗朗西斯,有什么办法吗?”
奥利弗:“找亚瑟。”
安娜:“寄信。”
弗朗索瓦:“虽然他肯定把隐迹魔法拉满了,但试一试也未尝不是一种精神可嘉。”
路德维希:“……”
胃疼。
……
“你不准跟上来,”艾伦房间门口,罗维诺抵着西班牙人的背,把安东尼奥往外推,“可恶,我跟小孩聊天你跟着干什么。”
“诶——我不可以吗?罗维诺小时候明明很爱跟我聊天的。”
“混蛋,这不是一回事啊!”
“好吧,”安东尼奥望向客厅里开始自闭的路德维希,“看来也是路德更需要大哥我呢,弗朗西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
“知道就好,”罗维诺一把关上门,“再见。”
艾伦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两三步走到他面前的罗维诺,开口:“那位……认识弗朗西斯?”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罗维诺没好气地嘟囔,“那两个混蛋两千多年前就认识了。”
“弗朗西斯哥哥和安东尼奥哥哥是很好的关系呢,”费里西安诺轻轻地焉了一下,“就是比较爱欺负人……”
“那……”
“打住,”罗维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如果你还是要问他们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我们的时间很有限,小鬼,你最好问快点,问点有价值的。”
艾伦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喜欢我还有你们能收一下天使的形态吗我不太舒服。”
费里西安诺抬手,将光环散成光点收回:“Ve~确实很快呢。哥哥不是讨厌你啦,这是他的风格,很独特的。”
罗维诺一边嘟囔着“我一个天使对恶魔没好感不是正常的吗”,一边闭上眼,将翅膀召回虚无中。
“好了,继续你的提问,小鬼。”
“嗯……”艾伦沉吟一会儿,“你们是天使是吧,那……”他顿了顿,轻声说,“你们好奇过天堂吗?”
“就这?”罗维诺翘着腿,“看你这么难以启齿,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他伸出手,终于如愿以偿地戳到了孩子的额头,“你不知道出生被放在人间的天使和恶魔本来就有回天堂地狱的权利吗?如果你想回地狱,连阿尔弗雷德都没资格阻拦你。”
“呐,这条法规据说是我们出生之后天堂添加的呢,”费里西安诺一合双手,“地狱方为了未雨绸缪也加在里面了。”
艾伦点头但是:“你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好奇?”罗维诺托着下颚,摊手,“或许最开始知道自己是天使会好奇一下,现在完全没感觉了。”
艾伦将话在脑里过了几遍,抓住了重点:“什么叫‘最开始知道’?”
“啊……因为我们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天使呢~”费里西安诺将双手叠起来,张开的手心阴影落在墙上,像一双展翅的翅膀,“天使的羽翼太像白鸽翅膀,我们出生的落点又是一个废弃的鸟巢中央,收养我们的爷爷误以为我们是白鸽兽人。”
“后来阴差阳错知道自己是天使都过了好多年,”罗维诺搓搓手指,低声笑了一下,“老爷子知道真相的时候天都塌了,抱着费里西安诺干嚎了好久。”
“兽人不能隐藏自己的一部分特征,”艾伦现一下恶魔形态,又收回去,再现一下,把自己玩得像个闪光灯,“但是天使和恶魔可以啊,这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嗯……因为爷爷很忙呢,”费里西安诺比划,“收养我们后很少有时间陪我们,我们也因为一些事情被勒令不能出门,像是高塔中的长发公主一样。”
“说起来很复杂,我和费里西安诺在那段时间适应了人间,好奇的心淡了很多。后来去过一次天堂,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最后我们还是选择……”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长相颇为相似的两兄弟对视一眼,像是隔着呆毛接上了什么电波,同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艾伦:“?”
“哇,原来是这样,”费里西安诺握拳一拍手心,“Ve~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居然让我猜了这么久,简直不可饶恕。”
“喂喂,”艾伦举手,“我不是双胞胎,没有心灵感应,我需要翻译。”
“呐,这不是心灵感应,只是我们都反应过来啦,”费里西安诺一拍手,“毕竟在来的路上我和哥哥一直在猜测阿尔弗雷德让我们来的原因呢。”
“我的上帝,怪不得我都跟他说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罗维诺轻啧了一声,“可恶的家伙还是坚持让我们过来一趟。”
“天使……”艾伦眨眼,“信上帝吗?”
“当然啦,”这次先回答的是费里西安诺,“即使不常住天堂,我和哥哥也会准时去弥撒的。”
“看得出来你没去过天堂,”罗维诺用手指在半空中画圈,“天堂中央有一座你永远望不到高度的钟楼,它每天都会按照特定的规律敲响。”
“一旦它的敲的规律改变,大天使就会带着人到钟楼底下,”费里西安诺两手相握,头轻轻地低下,羽翼展开,“神将降下神谕。”
“‘我慈爱的主啊,我那创造了万物的神。今日,祢虔诚的信徒如约而至,回应你的召唤,聆听祢透露出的只言片语。’”罗维诺握拳低头,纯白的羽翼应声展开,顺从而尊敬地收拢在身后,“‘我们赞美祢的大爱,因祢的大能与大爱,我们走过了在世的又一年路程’。”
语落,天使重新抬头,翅膀也重新归于虚无。
“刚刚那是什么?”艾伦浑身不自在,环手抱住自己的被子缩成一团,“有点让人烦躁。”
罗维诺:“那是神谕降下时的部分祈祷词,没信仰的小鬼。”
艾伦:“我们恶魔不信上帝。”
罗维诺:“所以你们归于永夜。”
艾伦:“我挺喜欢晚上的。”
“诶诶,别闹起来啊,”费里西安诺连忙挡在中间,“还没说我们所猜测的不是吗?哥哥!”
罗维诺撇头切了一声,举起一只手示意停战。
“我和费里西安诺去过天堂,”他说,“天堂将我们被安排在人间视为神的指示,所以不强制我们留下,但秉着包容万物的精神,也不反对我们回归天堂。”
费里西安诺点头:“但是最后,我们还是离开了呢。”
“天堂,是神的恩赐,祂给予我们永恒平静之地,没有纷争,没有烦恼,拥有永恒的白昼和阳光,”费里西安诺的眉毛逐渐舒展,歪头靠在罗维诺身上,“但我和哥哥都放弃了这份恩宠,选择回到人间。”
“那是我们所生之处,那是万物皆醒之处,”罗维诺呢喃着,又将视线落到艾伦身上,“根据这番经历,我和费里西安诺猜测,阿尔弗雷德应该是在为你的未来未雨绸缪。”
“你以后终将去往地狱,若最后你选择离开,你并没有背叛你应归之地;若你选择留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认真难得压过了不耐烦,“你只是从流浪的地方,回到了你的所属。”
艾伦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小恶魔再度抬头,眼里反而染上了一丝不羁。
“不,你们天使还是不够了解我们恶魔,”他暗红色的眼睛里很亮,“你们信上帝,所以上帝所在的钟楼是你们的所归之处。”
“但我们……”恶魔的大拇指怼着自己胸口,“不信。我们没有任何地方是必须归去的,我们拥有一切自由。”
“阿尔弗雷德的本意应该是告诉我,我不是特殊,也不是被抛弃,你们和我一样被放在人间。”
“还有一点,”艾伦敲打床沿,“现在这里算是我的家……”
“所以,这里才是我的所属。”
①有关路德和安东尼奥的种族。
安娜:“所以您不是……嗯,天使,那是什么呢?”
弗朗索瓦:“和弗朗西斯一样吗?”
“抱歉,这时候才自我介绍,”路德维希脱下高帽,“我和安东尼奥都是兽人,”他侧头露出耳朵上的耳夹,“我是黑狼兽人。”
奥利弗瞅一眼,凑近继续瞅:“这就是魔法道具吗?弗朗西斯的我一直没找到。”
“哈哈哈哈哈弗朗西斯那家伙可能放体内了吧,”安东尼奥脱下外套,语出惊人,“这样才万无一失啊。”
埋头装鸵鸟的王春燕不装了,整个人扫一遍安东尼奥,没看到装饰,惊愕地看向他的肚子。
“不是这种体内的意思啊,女士,”安东尼奥摊手,“弗朗西斯可能让亚瑟给他做了一个体积小的道具,摁肉里了。如果不小心弄掉了会猝不及防变回原型,弗朗西斯嫌弃尾巴拖地上脏,特别不雅观,而我和基尔伯特能笑他十年。”
“至于安东我啊,我不小心把魔法道具丢飞机上了,联系了魔法师联盟的人,或许快找到了吧。”
安娜:“诶——但是你没有兽的特征啊。”
“有啊。”
安东尼奥转过身,他的体恤是纯白色的,只有背后有一双黑翅静静地躺在那里作唯一的装饰。孩子们眼见这这一副翅膀突然从体恤上抬起头,在衣服上一扇一扇,像他的主人一样有活力。
“这是缩小后的翅膀,还好当时反应快,不然惹出的动静可能要去兽人的法庭和魔法师联盟司法部走一趟,”安东尼奥自豪地指着自己,“安东我是龙哦,有魔法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后,王春燕代表四个孩子说出了心声:“那玩……那翅膀原来不是图案吗?!”
②有关孩子们从不叫父亲这回事。
王春燕有试过叫王耀父亲。
九尾狐本人当时叉着腰故作生气:“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我还是很年轻的,我的徒弟们都只叫我先生。”
以后王春燕就再也没叫过此类的称呼。
不过她总觉得王耀在岔开话题,或许背后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而对于安娜来说,她第一个学会的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伊万”这个名字。
伊万从小就没让她叫过父辈母辈这样的称呼,对娜塔莎和冬妮娅也是直呼其名。
伊万对此这么回答:“如果让你叫了,万尼亚未来估计活不成了……”
安娜:“?”
奥利弗这边则是亚瑟本人不习惯。后者看着再怎么年轻也拥有四千岁的灵魂,按辈来算他是整个柯克兰家族古董级的老祖宗。反而是斯科特很能接受“叔叔”这样的称呼。
斯科特:“又不是没带过小孩,被叫小点怎么了?”
亚瑟:“无法反驳。”毕竟斯科特第一个带的就是他。
阿尔弗雷德倒是不在意这个,但这次轮到艾伦不干。他会在别人面前说“阿尔弗雷德是个棒极了的父亲”,但从不在阿尔弗雷德面前这么叫。
一是阿尔弗雷德平常着实不像个父亲,二是搬进去后发现大家都没叫过,天生逆反的小恶魔就更不肯叫了。
而弗朗索瓦和弗朗西斯就是大写的双向奔赴。
一个隐藏青春叛逆期提前,觉得弗朗西斯这个样子哪里算个父亲,一个嫌弃父亲这个词显老。
但如果你问弗朗索瓦怎么看待弗朗西斯,他会说:
“无论他多不着调,你也不会觉得他是真的无知。”
③有关刚合租时的语言
刚合租时,孩子们并不是语言相通的。
王春燕从小住在中国,中文能说一串绕口令不带打结,俄语和安娜学过一些。因为未来要学的原因也学过一些英文,但水平不高——用奥利弗的话来说就是说话像人机。
奥利弗和弗朗索瓦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亚瑟和弗朗西斯聊天拒绝说对方的语言——即使他们双语都会说——两个孩子被迫生活在双语环境,法语和英语都是能说会道的水平。后来被提前告知要去中国,所以学过一些简单的中文。
安娜自小被伊万带着在俄/罗/斯长大,母语是俄语,为了看书接触过法语。因为伊万和王耀关系相对密切,也学过一些中文,能和王春燕交流。
艾伦最遭罪,阿尔弗雷德没想到王耀那边处理的那么快,基本没教过英语之外的语言。
一番权衡之下,为了照顾后来的艾伦。家里最开始通用的语言不是中文,而是英语。
其他三位多多少少都有点英语基础,对着翻译软件勉强能聊,除了安娜。
小精灵对中文法语都适应良好,但跟英语却仿佛有仇。
第一天晚上的狼人杀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
安娜听几遍语音,努力学着翻译软件读英语。
艾伦沉默,再沉默。
最后,恶魔开口:“你别弹舌,我听不懂。”
安娜:“……”
那段时间,两个小家伙非常有继承大人关系的潜质。
最后安娜干脆不张嘴了,直接让翻译软件替她说话。
艾伦疑惑:“你刚开始和我见面说得不是挺溜的吗?”
安娜微笑:“安娜前一天晚上和奥利弗练,到,凌,晨,呢~”
望着女孩紧握的拳头,艾伦觉得自己对世界还有留念,非常从容地闭嘴了。
后来两个孩子在“你学英语还是我学俄语”中选择了折中——折中文。凭借王春燕的教导和日常在中国生活的先天优势,两孩子至少很快学会了说——即使发音是让王耀听了就痛心的存在。
至于写……
王春燕表示:“你们至少欠我一百万精神损失费。”
王春燕对艾伦:“春底下是‘日’不是月,阴旁边加‘日’是阳,你到底怎么做到把全部的‘明’左右都写反的?还有,我们中文的句号是圆圈不是点!”
而对安娜,王春燕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心肌梗塞。
“你把俄语连笔的习惯改一改……我看不懂,”小凤凰生无可恋,差点自闭,“我们的引号真的是引号,不是书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