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咯咯笑着跑在林执缨周围,林执缨凭借笑声就能一手抓到女婴,却要装作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在哪儿呢?老鹰找不到你啊。”
“啊,啊!这!”女婴还不会完整说话,只会发出些简单含混的单字。
“老鹰来喽!”林执缨转身,抓到了——一路摸上去,是个大人,比她高大。
不是宫女,也非太监。
林执缨拉下眼前的纱布,笑脸一下子垮塌。
姜凌嚣的笑眼随着林执缨的不悦,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没有计较,转身抱起从没在意过的孽子之一。
他指着林执缨,问女婴:“这是谁?”
女婴吐字不清:“脑、鹰。”
姜凌嚣竟然亲昵地点了下女婴的鼻子,纠正:“这是你母后。”
再爱这个女婴,林执缨都不敢理直气壮教女婴叫自己“娘、母后”,姜凌嚣就如此盖棺定论了。
偌大的皇宫,不,就算是全天下,只要姜凌嚣首肯,谁又可以反驳林执缨不是女婴的亲娘呢?
巨大的诱惑下,林执缨带着女婴,入驻了姜凌嚣为她铸造的宫殿。
但她又厌恶这种被胁迫的顺从,对姜凌嚣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淡,有时可谓恶劣。
融化林执缨需要时间与温情,姜凌嚣不计较她的忤逆,甚至准许她为女孩赐名。
名字,林执缨早就想好了:“就叫林朕。”
她势必要把救她的林氏族姓传下去,也恶心姜凌嚣的自称“朕”。
公主怎可与皇帝异姓,姜凌嚣退而求其次:“就叫姜朕。”
竟然没反驳女孩的名字。
两人各退一步,避免了争执,倒也有了短暂的虚假和谐。
姜朕大了,免不得往外面跑,宫中谁敢阻拦皇上都让三分的皇后宠大的公主,由着她疯跑。
风筝挂在了院墙内的树上,姜朕推门就闯进了竞安宫。
竞天亲自够下风筝,蹲在姜朕面前,泪雾迷蒙:“你有四岁了吧?”
姜朕歪头盯着竞天,奶声奶气:“你怎知道?”
竞天激动地张了张嘴唇,瞥见门口紧张兮兮的林执缨,使劲咽了咽酸涩的喉咙:
“因为我······我同你母后,前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四岁,是个弟弟。”
姜朕转头朝林执缨笑:“母后,这里有个小弟,我要跟他玩。”
当年,双生子阴差阳错分开,或许因为天然的亲近,姐弟分外投契,姜朕天天来找亲弟弟玩耍。
林执缨整日提心吊胆,竞天近水楼台,意外的没认回女儿。
到了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孩子免不了吵打。因为争一个玩意儿,男孩咬了姜朕,哭着恶人先告状:
“你敢与我争执,可知道我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今后我继位做皇帝,可以杀你的头!”
咬人还叫嚣,林执缨揉着姜朕手上的咬痕,抬手就要扇男孩一耳刮子。
姜朕拉林执缨回宫,沉静的不像个孩子:
“我不是软弱的窝囊废,那些小玩意儿,我随时都可以再得到。遇到我真正想维护的,是谁也不准染指的,比如母后你。”
自那次抢夺后,姜朕好像丢掉了孩子气,日日一本正经念书,刻苦用功。
没多久,她又喜欢上了武艺。
院子里,经常见小小个子举着短刀,一招一式不厌烦地重复。
闪转腾挪间,身材大了一圈,姜朕已十岁,一举一动颇有些林执缨的影子。姜凌嚣终于承认了女儿的存在,将她视为他与林执缨生的女儿,开始亲自教写字,念书。
一日,姜朕突然问:“我是不是有个亲叔叔,叫沈丘染。”
姜凌嚣敛笑:“是。”
姜朕懵懂:“听说他生前是个英雄,他为什么早逝?”
姜凌嚣警觉:“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母后,她还说我有个姨娘,骁勇善射,是赤笛的弓箭手。将来,母后会带我去见她。”
姜凌嚣脸色骤变:
“通匪是死罪,你母后妄议朝政,带坏公主,禁足你母女一月,好好反思!”
自己被疯子折磨无所谓,连累到女儿,林执缨在宫中大骂姜凌嚣。
姜朕倒无所谓,竟然还临摹姜凌嚣的亲笔字帖。
气的林执缨扔了字帖:“别学他!朝孩子撒气,他算什么玩意儿!”
姜朕笑了一声:“你俩挺像的,你不还要扇王子吗?”
林执缨“······”
姜朕捡回字帖,继续刻苦描摹。
禁足才十来天,多少次的黑夜,或者阴雨天,外人看不见的时候,姜凌嚣都走到了宫门前,但始终,没有踏进门。
这日,竞安宫的王子抱着新玩意儿来找姜朕,撞上了在门口踟蹰的姜凌嚣。
看到王子身后的竞天,姜凌嚣才想起有这么个儿子,许是无聊,他随口抽查王子的功课。
虽有饱读诗书的竞天百般督促,但王子资质实在平平,答非所问,被姜凌嚣一通训斥。
王子哪受过这委屈,又从未见过皇帝真容,蛮横地顶了嘴,“啪”就挨了姜凌嚣的一巴掌。
得罪了公主与王子,就是得罪了他们的母后。
而他们的母后,这十几年来,早就受够了姜凌嚣。
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新修葺的戏台上,林执缨私自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