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天转身,望着地板上自己的来路,一步一个血脚印,眼前被泪水花糊。
几乎赔上性命,踏出血路,才走到朱帝呱呱落地就有的太子待遇。
可,那又如何,朱帝死了,她还活着,她的孩子今后还要霸占朱帝的龙椅!
耳边还在回旋“千岁、千千岁”,竞天嘴角括起一弯惨笑。
亲王是个不需要丈夫的权位,公主也没了,驸马也不必要存在,名分瓦解,姜凌嚣丢了最后的护身符,成了彻头彻尾的嫌疑犯。
文武百官,开始用“罪犯”代替“姜凌嚣”,请求皇帝下旨逮捕。
片恶不沾身的皇帝,眉尾压制不住地上扬,缓缓首肯:
“准。罪犯姜凌嚣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话落,殿外一阵骚动,诸臣回头,只见宫外空中浓烟滚滚。
侍卫来报:“是竞安府方向。”
起了这么大火,必是府烧了,扑也扑不灭的。
所有的爱恨,全都化为了灰烬,成为过往的一个梦,说不清好坏。
竞天眼前一黑,身子瘫倒下去。
在竞安府的轰塌声中,马车率领着马帮飞驰而去。
停在无名山的窝棚前。
府化为灰烬,没地儿去了,反正小恶魔被铲除,暂时先占了她的地方,等谋反成功,到时有多少房子就有多少房子。
可眼下,天地不仁,太阳炙烤人间,烧的喉管喷火,各人下了马,绕到窝棚旁边找井打水喝。
女婴啼哭不止,林执缨毫无哄婴儿的经验,急了,晃她:“你要什么,说!哭什么哭!”
姜凌嚣转头:“她是不是渴了,或者饿了?”
“啊?她这么小,也要吃饭吗?她好像没牙。”林执缨低头看女婴的嘴巴。
历经沧桑,她再变,也有一股难以磨灭的天真。
天气炎热不堪,她衣发凌乱,满脸挂彩,她不应该过这样狼狈的日子。
姜凌嚣抑下对“孽子”的厌恶,伸手接过女婴,轻轻摇晃,柔声:“你歇着,我去给她找点吃的。”
林执缨望着姜凌嚣进屋的背影,抱着婴儿的小心翼翼,仿佛回到了相识最初,他在冻雨中给鸡打伞。
但沈丘染已死的念头闪过来,她又甚觉凄凉,酷暑中的凄凉,让人简直出现幻觉,她安慰自己,英雄没那么容易死,定是错误的消息,必须再找姜凌嚣确定一遍······
当初的自己,心中并无黑白,手起刀落,来到人间浸染后,有过短暂的非黑即白,怎会越活,黑白分舍不易了呢?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热风下的连天野草一会儿东倒,一会儿西歪,没有个定向,像此刻摇来摆去的念头。
刚站到窝棚,姜凌嚣心口就被抵上了强弩。
小恶魔低声:“别闹出动静,否则你的人全都得死。”
姜凌嚣缓缓转过身,恶人帮齐刷刷站在身后,持弩把剑,一眼扫过去,似乎一个都没少。
小恶魔嗤笑:“是不是很意外呐?”
井里炸死的,是蒙面人!
姜凌嚣的眉毛绷成满弓,恨不得眸子里射出毒箭,将恶人帮通通射死。
小恶魔:“又是封门,又是炸井,又是放火,小伎俩能就杀死我,我还叫什么小恶魔。我自己的宅子,能不知道后院天网的轨迹?”
姜凌嚣死亡逼视:“你怎会知道?”
小恶魔得意:“我祖祖辈辈生活在船上,没有粮食,就吃海,海里的一切怎么吃,怎么用,全都是她们一代代跟海搏斗出来的智慧。
鱼鳔熬胶浸牛筋做的绳,就这手艺,你偷的我祖宗。”
姜凌嚣:“我给你祖宗道歉?”
小恶魔:“我要替祖宗征服陆上王国,今后再也不回海上漂泊。臭鱼烂虾不如牛羊好吃,漏水的破船也不如皇宫别院舒适。”
姜凌嚣终于明白了:“你祖宗是海寇。”
恶人帮:
“别和他废话,宰了他,再宰了外面的喽啰,一个别留。”
“对,他可不是个东西!”
小恶魔啧了一声:“咱们也不是个东西,还歧视上别的不是东西了?”
小恶魔的寥寥几句,便可推测出她的生存隐忧,姜凌嚣最擅攻心:
“冷静。你我相残,只会两败俱伤。这样,我们联手除了皇上,你来当女王。”
小恶魔多疑:“刚才你还想炸死我,烧死我。”
姜凌嚣:“你误会了。实话跟你说,蒙面杀手是皇帝派来杀我的,我想弄死的是他们,跟你无关。”
小恶魔忽然掀了墙角的布,露出铁铸的骨架,她抚摸着再也不会说话的沈丘染,笑嘻嘻看着姜凌嚣:
“我杀了你弟弟,你不恨我?”
恨!恨不得炸死她和恶人帮千千万万遍!恨不得将铁水浇在他们头上,永久跪在沈丘染遗骨下!
可当务之急,是避免开战,他们太过凶残,毫无人性,必须得稳住她。
姜凌嚣不敢直视铁骨,故作云淡风轻:
“不恨,为了对当今皇帝复仇,任何人的性命,我都不在乎。”
“啵——”小恶魔对着姜凌嚣身后,轻佻弹舌。
姜凌嚣转过身,震愕。
林执缨站在门口,泪如雨下,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