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偷偷顶了小虎一肘子:“你有没仔细看,洗过了,可好看了。”
林执缨抱起洗干净的女孩,凑到竞天枕头旁,比对比对:“嗯,嘴巴像你,眉眼像······像我。”
婆子给男孩洗着澡,喷笑:“孩子是公主和驸马生的,怎么就跟你像了?”
林执缨切了一声:“这是我和竞天在这屋生的!关姜凌嚣什么事。”
生孩子的时刻,男人不在,外面还在打打杀杀,女人们似乎都感到了某种隐隐的悲凉,不再说话,也就没人反驳林执缨,孩子自然成了“她和竞天生的”。
“咣”,门被踹开,林执缨赶忙拉过被子,给竞天盖严。
蒙面人见人就劈,刀刀见血,刚才还站在屋里说笑的人,瞬间倒地变死尸。
竞天挣扎着坐起来,风仪威严:“我乃当今皇帝的唯一公主,胆敢放肆,诛灭九族,还不退下!”
婆子抱着男孩,求饶:“对,这可是皇家血脉,你可别犯诛九族的大罪。”
蒙面人夺过男孩,一刀杀了婆子。
林执缨抱着女孩,一脚踹在蒙面人裆部,趁对方刀掉在地上,抢了刀,将其刺死。
又冲进几个蒙面人,跑到床边卷起被子,抬着竞天塞进马车,杀回来抢孩子。
死鱼眼拽着林执缨逃进后院,用铁钩子钩出枯井里的大木桶,示意她跳进去。
木桶刚盖上,杀手们就冲了进来,死鱼眼以一敌多,身负重伤,前去马车前救竞天。
刚掀开车帘,“噗嗤”一把刀就捅进了死鱼眼肚子,他惊讶地看着竞天,说了人生最后一句话:“没想到我和耿正下场一样。”
“嗵嗵嗵”,背后的蒙面人又补了几刀,死鱼眼倒在地上。
蒙面人谁都杀,唯独保护自己,竞天怎会猜不出幕后主使是谁。
姜凌嚣已成为一艘沉船,没了再补救的希望,竞天不会随着他一起沉没。
已然做出投靠皇帝的选择,必须得彻底斩断姜凌嚣活路,以免他顶着逃犯的罪名四处流窜,永生被追踪,像个梦魇一样萦绕着自己孩子。
蒙面人扬言定要杀了林执缨,竞天喝止他们:“回宫。”
“可是公主,不杀她,我们回去没办法交差。”
竞天严厉:“她已经被本宫杀了,藏在床底。本宫身子不适,需尽快回宫医治,若有延误,一定先杀了你们。”
马车驶往皇宫的半道,蒙面人悄悄退了回去,暗杀林执缨。
不料,撞上小恶魔带着亡命徒前来。
新一轮的厮杀,蒙面人无人生还。
井底晦暗无光,闷热,夏印的尸体高度腐烂,发出刺鼻恶臭,女婴不适地摆动四肢,啼哭不止。
林执缨抱着女婴往地道深处爬,捂住女婴的嘴:“嘘。”
手刚碰到女婴稚嫩的皮肤,林执缨的手就猛地缩回来,手软,心软,身子也软了,连着地道也软了,世界都软了。
这世上,谁都可以去死,这小小女婴不可以。
林执缨轻轻吻着女婴,一滴泪不由自主滑过脸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女婴仿佛听懂了林执缨的话,哭声渐弱,井中木桶却被“哗”地拉开,有光从上面投到井底。
林执缨惊恐,抱着女婴往地道深处钻,很快遇到死角,出口在以前被沈丘染堵了。
“咚”,跳下个黑影,朝地道钻来。
林执缨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准备与来人殊死一搏。
黑影逼近,伸出手:“是我。”
姜凌嚣抱住林执缨,将她连同女婴带向地面。
井口,趴着两具蒙面人的尸体,手里还死死拽着拉木桶的绳子,井中机窍已暴露,但凡姜凌嚣晚一步来,林执缨必死无疑。
林执缨后怕:“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竞天都生了,对了,竞天被蒙面人抢到马车上去了!你赶紧去救她!”
姜凌嚣带着满脸伤痕回头,看了一眼林执缨怀里的婴儿,毫无关爱的神色,冷笑:
“放心好了,没人敢动竞天公主,你我不过是她们母女的棋子,包括丘染也······”
沈丘染的名字,再也无法光明正大从姜凌嚣嘴里讲出来,成为一块病疽,一处溃烂,一个无法面对的深渊。
姜凌嚣的话锋自行折断,再也没了下文,眼神也变得闪烁,整个人无所适从。
林执缨:“你说丘染怎么了?”
仿佛提到“沈丘染”就是踩了姜凌嚣的尾巴,他烦躁不堪:“没怎么。”
也许是劫后重生,人需要不停用话语,才能填满恐惧,林执缨比平日喜欢追问:“没怎么你怎会提到丘染,突然不说话了?”
丘染,丘染,他死了!却成为绕不过去的存在!
每提他一次,就让他的死亡过程在姜凌嚣眼前重现一次!
姜凌嚣一会儿攥拳,一会儿手掐另一只手,双手无法安放,声音更是飘忽不定:
“不是我提到他,不过是偶遇到了他······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林执缨凝视着眼前的人,感到不对劲:“偶遇?你遇到了沈丘染?”
丘染,丘染,像个咒语萦绕着姜凌嚣,林执缨像存心跟他过不去,他陡然暴躁:
“是又如何?不要再问来问去了!你今天怎会如此絮叨!”
林执缨打量姜凌嚣,他一向整洁,当下却浑身是土,仿佛曾跌落在什么地方,脸上有伤,手腕处更是有挣脱镣铐的痕迹。
比屠府还惊悚的恐惧,席卷了林执缨,她抱着女婴的手颤抖起来,不停后退,后退,离姜凌嚣很远,像躲鬼。
“丘染说过,再见你,必是逮捕你,没有第二种结局,你怎么回来了?”